第136章 质问
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晚上十点半,田伟刚辅导完女儿的功课,正准备上床睡觉。
传呼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头皮一阵发麻,猛地从床边站起来,一把拽过衣架上的警服,又去拿帽子。
老婆看见他这副架势,问了句:“这么晚了还出去?外面是有金子捡啊?”
“我不出去行吗?”田伟一边系扣子一边骂,“收了个孙猴子当徒弟,半夜三更出去打白骨精,我这个当师傅的,不去念紧箍咒,谁给他们擦屁股?”
说完气呼呼地出了门。
到了派出所,田伟一眼看见马辉、余兵、刘小勇三个人站在走廊里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。
“你们是反扒小组!知不知道什么叫反扒?抓小偷的!不是让你们抓赌!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去抓抢劫、抓杀人、抓贩毒了?”
三个人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田伟喘了口气,瞪着马辉:“你们怎么知道那边在赌博?”
“得到线人线报。”马辉说。
田伟一听,差点没背过气去:“马警官,你都有线人了?是不是港岛警匪片看多了?你的线人在哪儿呢?”
“我也不认识,”马辉说,“给我递了纸条就走了。”
田伟哼了一声:“人在哪儿抓的?”
马辉报了地址。
田伟听完,整个人像被点了炮仗:“那儿不是我们派出所的辖区!你们知不知道?私自行动,跟五塘派出所打过招呼没有?”
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窜到了天灵盖。
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,有人喊了一声“所长过来了”。
田伟脸色一变,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:“待会儿所长问起来,就说是我吩咐你们去的。记住没有?千万别说你们自己干的!”
马辉抬起头:“师父——”
“闭嘴!”田伟狠狠瞪了他一眼。马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严所长走进来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直接问。
田伟硬着头皮迎上去:“所长,这么晚了您还——”
“我能不来吗?”严所长直接打断他,“棉一厂的老仇,直接上门堵到我家里来了!”
田伟一听,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:“这么严重?”
他赶紧说:“所长,这事儿怪我。是我得到了线报,说有人在聚赌,就派马辉他们去了。”
严所长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转头问:“抓的人呢?赌资呢?有没有人赃并获?”
田伟赶紧回头冲马辉喊:“还不快来跟所长汇报!”
马辉上前一步,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——从踩点、蹲守、抓捕,再到现场查获的现金、碎布头、纸片,一五一十全交代了。
严所长听完,没吭声。走到桌前,盯着那一堆东西看了好一会儿。
布料样品。几张盖着棉纺厂红章的“报废布头处理证明”。还有几张开出来的“残次品批条”。
他拿起来翻了两遍,脸色从铁青变成了凝重,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——像是震惊,又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。
田伟站在旁边,也看明白了。
棉纺厂每天生产大量布料,总有“等外品”或“残次品”,往往只是细微瑕疵,但按规定必须低价处理。权力大的人能开出“残次品批条”,让你用买破烂的价格拉走一车顶级真丝或高档坯布。
这些东西流到市面上,一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润。
现在有人拿这些批条来赌,赌的不是钱,是国有财产。这不是小案子,这是侵吞国有资产的大案!
难怪棉一厂的老仇半夜三更也要找上门来。
严所长把那沓东西放下,抬头果断下令:“连夜审讯,任何人都不准探望。拿出扎实的口供,明天我去局里汇报。”
这回,非得把棉一厂老仇的皮剥下来一层不可。
审讯用不着马辉这样的生瓜蛋子。
那四个女人被带到所里后,经验丰富的民警立刻接手,马辉他们仨反倒被晾在一边。在走廊里杵了半天,余兵和刘小勇凑过来想拉他去喝酒,可一瞧见马辉的脸色,话到嘴边又换了词儿:“哥,要不送你去医院?”
马辉的脸色确实不好看,嘴唇发白,眼底挂着两团青黑。
“不用,我回去闷口热水、洗个澡就行。”他摆摆手,转身去找田伟,“师傅,我身子不得劲,想回去躺会儿。”
田伟正忙着跟所里的人对接审讯,头都没抬,挥手像赶苍蝇似的:“滚滚滚,自己买点药吃,不行就看急诊!”
马辉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,骑出了派出所大门。
韩学涛今晚没回寝室,在留学生楼那边编程。
测绘局的底层数据马上就要拿到了,下一步要想办法绕开美国在GPS上的SA限制。他已经有了思路,正准备把这套思路变成算法。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走,光标闪个不停。
包里的爱立信突然响了。
知道他这个手机号码的没几个人,谁这么晚找他?拿起来一看,屏幕上跳出马辉的名字。
“韩学涛,你出来!我在你学校门口。”马辉的声音很冲。
宁海大学门口,路灯昏黄,两边的店全关了,卷帘门拉得死死的。寝室楼早熄了灯,整个校门口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。
马辉坐在马路牙子上,旁边歪着他那辆破自行车,脚跟前蹲着几瓶啤酒,瓶身上挂着冰镇的水珠。
韩学涛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拿起一瓶啤酒,拇指顶开瓶盖。
“怎么这么晚跑过来了?”
“韩学涛,我问你,你不准骗我!”马辉腾地一下站起来,手指头戳着韩学涛:“我今晚去抓赌,提前就得到线报——有人往我手里塞纸条。是不是你干的?”
韩学涛拿着啤酒瓶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前阵子抓贼,”马辉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我师傅田哥十几年没抓过一个贼,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堆,跟你有没有关系?”
韩学涛看着他:“你当几天警察当出职业病来了?什么都怀疑?”
他把啤酒瓶往地上一墩,“你看看这是哪儿?宁海大学!我一个重点大学的优秀青年,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跟赌博和贼扯上关系?”
马辉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蹦:“我他妈也不愿意信。可现在看你跟我说话这德性,我就信了八成。韩学涛,你是聪明,可我马辉也不傻——至少没傻到连自己BP机号有几个知道都搞不清楚。”
韩学涛微微皱了下眉。
“我的传呼机号,是你来领摩托车那天刚办的。”马辉说,“我连我妈都没告诉,全世界就你一个人知道。你说我不找你找谁?”
韩学涛愣了一下。
他是真没想到,马辉的传呼机号就告诉了自己一个人——妈的,你们当警察的传呼机号不是该满世界都知道吗?
“会不会你自己不小心漏出去了?”他说。
马辉站着不动,冷冷地看着他。
韩学涛有点不自在:“马猴,你是不是有毛病?办个传呼机号就告诉我一个人,我是你对象啊?”
“因为我从小到大就你一个朋友。”马辉的声音突然塌了下来,眼眶也红了,“结果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——安排小偷,安排人给我送线索。你有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?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?”
看着马辉那副样子,韩学涛沉默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
“对不住了,这事儿是我不地道。我应该尊重你,跟你商量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可我不是怕你有想法么。确实,我认识一些道上的朋友……”
马辉直接打断他:“你也知道啊!韩学涛,你放着好好的宁海大学不读,你去认识道上的朋友干什么?你别走歪了路!我一个破农院退学了,我妈都伤心得要死。你的宁海大学要是被你搞没了,你家里怎么办?”
韩学涛看着马辉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多年的黑道生涯,其实在他心里一直有些冷漠。虽然重生回来,不到二十的年纪,多少添了一些意气,但那种利益的算计和人情的冷漠,其实还是占据心灵的大片地方。
而此时看着半夜赶来的马辉,他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。
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个朋友。至少在他和罗点点的事情上,自己一直做个看客,实在是有些辜负了马辉对他的这份情义。
“马警官教育得对,我认错了。”韩学涛拉着马辉坐下,把啤酒瓶塞回他手里,自己又拿起一瓶,“马猴,我们两个从高中就是死党,你应该对我有信心。我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。可社会上一些事情也是躲不开的,总不能由着性子只接触自己喜欢的人。”
他举起酒瓶,碰了一下马辉手里的瓶子:“不管怎么说,我身边不是还有你这个朋友么?马警官!正气凛然圣斗士!有你在,我怎么会走岔路?至于你和罗点点——”
马辉直接打开他的手:“我现在不想谈这个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不说。”韩学涛笑着说,“我在这儿跟你保证行不行?以后绝对走正道。我这么说你还别不信,我们系主任已经预定要收我当研究生了。”
马辉的脸色缓了缓,长出一口气,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。
“学涛,我不是不相信你。我知道你是帮我。”他低着头,转着手里的酒瓶,“但是以后这种事情,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?”
“行!”韩学涛说,“现在就告诉你——还有一个线索,是矿务局那边的……”
马辉听完,瞪大了眼睛,声音一下子又高了:“你他妈都认识的是什么朋友?”
“知道我现在人面有多广么?”韩学涛笑了,“测绘局那帮人天天在街头搞测量的,他们局长我管他叫叔,拿他们饭卡在测绘局吃饭不要钱。别以为我们重点大学就是象牙塔——真正黑的在上头呢!”
sitema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