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宁渊咬牙顶住,第二步踏出。
第二级。
第三级。
第五级。
第十级。
每上一级,排斥力就增强一分。
到第二十级的时候,宁渊已经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逆流而上,每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圣力。
四尊石像在台阶下方怒吼着挥剑,但奇怪的是——它们没有追上台阶。
宁渊的判断是对的。
台阶本身就是考验的一部分。守护者负责阻止你接近台阶,而台阶则负责考验你的资格和意志。
踏上台阶之后,战斗就结束了。
剩下的,是另一种战斗。
第三十级。
排斥力已经强到让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。
第五十级。
他的圣力消耗了一半。太阳真火在体表渐渐黯淡。
第七十级。
双腿像是灌了铅。排斥力不再是单纯的物理阻力,而是渗透进了灵魂层面,试图动摇他的意志。
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——
“你不过是一个偏域出身的卑微修士——”
“你凭什么承继人皇之名——”
“退回去,回到你那个贫瘠的角落——”
宁渊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他没有理会那些声音。
不是因为意志坚定。
是因为他这辈子听过比这恶毒一百倍的话。
在秦家被当作废物唾弃的时候。
在天道殿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时候。
那些真实的、来自活人的恶意和轻蔑,比这些虚无缥缈的封印考验要刺骨得多。
第八十级。
第九十级。
第九十九级。
宁渊的脚踏上了最后一级白玉石阶。
排斥力骤然消失。
那些恼人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了。
天道碎片就在面前三尺。
金色的微光打在宁渊的脸上。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天道碎片表面的那一刻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!
宁渊的意识瞬间被吸入了一片金色的虚空之中。
金色虚空。
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没有前后。
只有无穷无尽的金色光雾在缓缓流动,将宁渊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肉身还在。
九劫剑还在腰间。
人皇旗的气息也在。
但他的圣力被锁死了。
不是被剥夺,而是被冻结。
体内的灵力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。
“有人在吗?”
宁渊开口,声音在金色虚空中传出去,没有回音。
沉默了三息。
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。
不是器灵的声音。
这声音苍老、浑厚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和疲惫。
像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人在说话,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不该由声音来承载的重量。
“来了。”
就两个字。
但这两个字落入宁渊耳中的瞬间,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共振。人皇旗在腰间疯狂震颤,旗面无风鼓荡。体内的人皇传承也在沸腾。
这不是普通的声音。
这是来自人皇本源意志的回响。
金色光雾在宁渊正前方十丈处缓缓凝聚,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那人形高大魁梧,身着古朴的战甲,腰悬长剑,面容被金雾遮掩,看不真切。
但宁渊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——
不是金色的,不是什么神光流转。
是一双极其普通的、深褐色的人类眼瞳。
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。
有山河社稷的兴衰更替,有亿万生灵的啼哭与欢笑,有无尽战火中燃烧的城池,有最后一个人类王朝覆灭时苍穹上坠落的星辰。
宁渊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禹皇?”
金色人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你是第七个走到这里的人。”
第七个。
宁渊眉头微动。这意味着在他之前,已经有六个人皇传承者曾经抵达过这个封印层,触碰过天道碎片。
“前面六个呢?”
“死了。”
简单到残忍的两个字。
“死在这里?”
“死在外面。”金色人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天道碎片会给你力量,但也会让所有邪皇传承者更精准地锁定你。”
“前六个都拿走了碎片,也都死在了邪皇传承者手中。”
宁渊安静了一息。
“所以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。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但我不拿它也一样被锁定了。星图上那些红点早就冲着我来了。”
金色人影没有说话。
沉默本身就是肯定。
“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。”宁渊伸出手。“给我。”
金色人影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宁渊的脸,注视的时间很长。
长到宁渊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你跟前面六个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他们来拿碎片的时候,都问了同一个问题——'这东西能给我多大的力量'。”金色人影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,像是一种久违的、苍凉的笑意。
“你没问。”
“问了也是白问。”宁渊耸了耸肩。“东西摆在那儿,拿了再说。至于有多大力量,打一架就知道了。”
金色人影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金色光雾骤然收缩。
那个高大魁梧的人形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流,朝着宁渊的胸口激射而来!
来不及躲。
金光没入体内的瞬间,宁渊的意识被一片白光吞没。
痛。
不是肉体的痛。是灵魂深处被什么东西撑开的痛。像是一条干涸了万年的河床突然被灌入了汹涌的洪流,河道太窄太旧,每一寸都在龟裂。
信息如洪水般涌入。
不是文字,不是画面,不是声音。
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直接的“理解”。
他“理解”了天道碎片是什么。
它不是一件宝物,不是一种武器。
它是此界天道运行规则的一个碎片。
更准确地说,是人皇与天道之间契约的物质凭证。
持有天道碎片的人,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“天道权限”的一部分。
不是像人皇旗那样间接地引动天道之力。
而是直接行使天道的一部分权柄。
比如——在方圆百里之内,暂时改写一条法则。
持续时间极短。
代价极大。
但在关键时刻,一条法则的改写,足以逆转生死。
信息灌注持续了不知多久。
当宁渊重新睁开眼的时候,他已经回到了封印层的高台之上。
金色虚空消失了。
穹顶上那些冰冷的白色晶石依旧散发着光芒。
四尊石像已经重新跪坐回原位,双手撑剑,头颅低垂,仿佛从未被惊醒过。
宁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。
一枚棋子大小的金色碎片嵌在掌心里。
不是攥在手上,是嵌在皮肉里。
碎片与他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,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背,沿着经脉向上延伸,最终隐没在袖口之下。
没有痛感。
只有一种温热的、微弱的脉动,与心跳同频。
天道碎片,入体。
宁渊握了握拳。
掌心的金色纹路闪了一下,然后隐去,与肤色融为一体。
不细看的话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好东西。”
他嘴角牵动了一下。
但笑容只持续了半息就消失了。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件事。
封印层的空间结构在变化。
穹顶上的晶石光芒正在减弱。
黑色石板地面上的人皇文字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那种温热的、来自远古的气息正在快速消退。
天道碎片被取走之后,封印层失去了核心,整个空间正在崩溃。
宁渊回头看向通道入口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