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没有犹豫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该杀就杀。
刘长青吸了一口气,摇了摇头,走向那台四足载具。
墨非攻被绑在载具上,灰袍破烂,右臂齐肘而断,但灰色的眼睛清醒得可怕。他一直在看。
从血海少主被一剑穿喉开始,到不灭血核被焚成灰烬,到万兽山圣女和玄冥冰火双子先后撤退。
他全程观察。
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宁渊走到载具前,单手扯开了绑在墨非攻身上的机关锁链。
锁链断裂的声音清脆。
墨非攻从载具上滑下来,用仅存的左手撑住地面,慢慢站直。
他看着宁渊。
那双沉静如深渊的眼睛里,审视的意味比之前更浓了。
宁渊也看着他。
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。
墨非攻先开口了。
“你杀他的时候,用了几成力?”
宁渊想了想。
“六成。”
墨非攻的左手微微攥紧。
六成。
杀一个圣主巅峰的血海少主,只用了六成力。
他之前给宁渊的威胁评级是一品。
现在他在心中悄然划掉了那个字母,换上了一个新的标记。
超出评估范围。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墨非攻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,像在陈述一个公式。
“三方伏击我的时候,如果你没有先杀了血海少主,我会被带回去当工具用到死。”
宁渊摆了摆手。
“我杀他不是为了救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墨非攻点了点头。
“但结果是一样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宁渊握剑的右手上,准确地说,是右手掌心。
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但宁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方向。
天道碎片融入掌心时,金色纹路虽然隐去了,但在刚才战斗中使用太阳真火时,纹路短暂地闪烁过。
墨非攻看到了。
宁渊收回右手,自然地垂在身侧。
“你的手臂。”他看了一眼墨非攻的断臂。
“不碍事。”
墨非攻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密的金属筒,用牙齿咬开盖子,将筒中一团银色的液态金属倒在断臂的截面上。
液态金属如同拥有生命,迅速攀附、延展,在数息之内成形为一只与真手几乎无异的机关义肢。
指节弯曲,关节咔嗒作响。
墨非攻活动了两下金属手指,面色如常。
“三天内恢复八成操控精度。”
宁渊看着这一幕,对天工域的机关术又多了一层认识。
他转身看向北方。
中央神殿的方向。
身份令牌上的牵引力越来越强。
石板碎片的共鸣也越来越清晰。
神殿已经不远了。
他抱着睡着的幽怜,目光投向那片暗红色天穹的尽头。
那里有一座他还没见过的建筑,正等着他去推开那扇门。
而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,星图上那些猩红的光点,正在加速。
幽怜在宁渊肩头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。
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扭头确认宁渊还在,第二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流口水。
确认完毕,她从宁渊背上滑下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我能走。”
声音还有些虚,但步子已经稳了。
五人加上墨非攻和被重新安置在四足载具上的卜算子,一行七人朝北方推进。
墨非攻没有离开。
他没说为什么留下,宁渊也没问。
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。
你不问我的目的,我不问你掌心那道金纹。各取所需,同路而行。
行进了约八十里。
地形再次变化。
焦黑的大地与灰白的骨粉层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灰色的、表面光滑如打磨过的石质平原。
平原上没有任何凸起物。没有山丘,没有岩石,没有裂缝。
平整得不自然。
像一块被人用刀削出来的巨型砧板。
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陡然飙升。浓郁到了几乎可以直接饮用的程度。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力涌入经脉。
但宁渊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。
灵气越浓,意味着离核心越近。
核心区域的危险也会成倍递增。
他停下脚步。
前方三里处。
一座建筑的轮廓从暗红色的天光中显现出来。
不高。
大概只有三层楼的高度。
方形,棱角分明,通体由一种幽暗的黑色石材建造。石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符文,没有雕刻。
只有光滑的、近乎完美的平面。
朴素到了极致。
但那种朴素本身就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如同一块沉睡在时间长河底部的棺椁。
中央神殿。
宁渊的身份令牌发出嗡鸣。牵引力消失了。
因为目标已经到了眼前。
他的目光从神殿扫过,落在神殿四周的石质平原上。
平原上不只有他们。
至少还有二十多道身影散布在神殿周围不同方位。
有的独行,有的结伴,有的远远观望,有的已经在尝试靠近殿门。
宁渊认出了几个。
天剑阁的剑无涯站在神殿东侧约百丈处。
他脚踏古剑,身形孤傲,周身三丈内的空间依旧呈现细微的扭曲。
他没有急着进去,只是盯着殿门看,灰色的眼瞳倒映着那扇漆黑的大门。
万兽山圣女骑在巨猿肩头,停在神殿西侧。
她的骨鞭垂在手边,火红长发在风中飘扬。
她注意到了宁渊的到来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,然后移开。
玄冥冰火双子在神殿北侧。
冰蓝与赤红的光晕在他们脚下交替闪烁,空间呈现出半冻半融的诡异状态。
还有几道宁渊不太熟悉的气息。
百禽谷的灵韵仙子周身环绕着灵禽虚影,站在一块稍高的石台上。
她的目光在宁渊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。
角落里还蹲着一团阴影。
宁渊的神识扫过去,那团阴影的气息极其微弱——腐灵子。
没死。
但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核心腐灵,裹在一层薄薄的污秽之中,缩在一块石缝里苟延残喘。
战力基本归零。
宁渊收回目光。
这些人都在等。
没有人进去。
因为殿门关着。
宁渊走近了几步,终于看清了那扇殿门。
门高三丈,宽两丈。
黑色石材铸成。
门面上没有把手,没有门环。
但门面正中央,有四个凹槽。
凹槽的形状与身份令牌上的四种标记完全吻合。
天、地、玄、黄。
四阶神旗。
需要将对应的神旗插入凹槽,才能开启殿门。
宁渊的眼神微动。
他手里有一面玄阶神旗。
但其他三面呢?
他回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二十多人。
这些人里,必定有人手握其他阶位的神旗。
但没有人拿出来。
所有人都在观望。
因为规则说得清楚。
夺取他人信物也是竞争的一部分。
谁先把神旗插进去,谁就能第一个进入神殿。
但在那之前,你必须暴露自己手中的牌。
暴露就意味着成为靶子。
博弈。
赤裸裸的多方博弈。
宁渊站在距离殿门约五十丈的位置。
他没有急着行动。
右手掌心的天道碎片纹路传来微弱的脉动。
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不是争夺神旗、不是第一个进入神殿。
而是找到通往封印层的地脉入口。
石板碎片上的信息指向神殿正下方的地脉节点。
通天骨塔是一条路,而另一条路就在这座神殿之内。
殿内必然有连接地底的通道。
但前提是——他得先进去。
而进去需要四面神旗。
宁渊的目光重新落在殿门上那四个凹槽上。
天阶,十万印记。
地阶,五万印记。
玄阶,三万印记。
已在手中。
黄阶,一万印记。
他需要另外三面。
或者。
他可以等其他人把旗插上去。
但这太被动了。
宁渊正在思考的时候,变故发生了。
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。
不是冲向殿门。
而是走向宁渊。
百禽谷的灵韵仙子。
她穿着七彩羽衣,周身环绕着灵禽虚影。
面容清丽,气质空灵。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。
她在宁渊面前三丈处停下。
明亮的眸子打量着宁渊,目光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。
“你就是玄黄域的宁渊?”
宁渊看了她一眼。
“有事?”
灵韵仙子微微一笑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面旗帜。
旗面上一个古老的黄字若隐若现。
黄阶神旗。
她将旗帜举在宁渊面前,声音清脆。
“交换。”
宁渊的目光从神旗移到她脸上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一个承诺。”
灵韵仙子偏了偏头,羽衣上的流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进入神殿之后,你不对百禽谷的人出手。”
宁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灵韵仙子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清澈、明亮,带着年轻修士特有的锐气。
但不蠢。
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主动走过来,说明她做过计算。
在场所有人里,宁渊刚刚当众灭杀了圣主巅峰的血海少主。
这个事实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。
与其成为宁渊的敌人,不如成为他的交易对象。
一面黄阶神旗换一个不被针对的承诺。
生意做得精明。
“可以。”
宁渊伸手接过黄阶神旗。
灵韵仙子的笑容加深了一分。
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,转身走了回去。
宁渊将黄阶神旗收入储物戒。
两面了。
还差两面。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。
天阶和地阶。
这两面旗的持有者,恐怕不会像灵韵仙子这么好说话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声音从神殿的方向传来。
不是人声。
是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。
殿门在缓缓开启。
没有人插入神旗。
门是自己开的。
漆黑的缝隙从门缝中扩大,一股古老到令灵魂共振的气息从殿内涌出。
宁渊的掌心猛地一烫。
天道碎片的纹路在皮肤下剧烈脉动,金色的光芒透过指缝闪了一下。
殿门开启的原因——是它。
天道碎片正在与神殿产生共鸣。
封印层的主人感应到了碎片的存在,殿门自动解除了锁定。
宁渊的脚步迈出。
身后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他是第一个动的。
殿门开启的缝隙扩大到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宽度后便停住了。
漆黑的门缝中涌出的气息古老而沉重,如同翻开了一本尘封万年的典籍。
灵气的浓度在殿门口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雾气,雾气呈现淡金色,在暗红天光下微微流转。
宁渊第一个迈步。
他的脚刚抬起来。
三道气息同时爆发。
剑无涯的古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,他的身影从东侧消失,几乎同时出现在殿门前方十丈处。
速度快到在石质平原上拖出一条白色的气痕。
万兽山圣女拍了一下巨猿的头颅,六臂巨兽咆哮着从西侧冲来,铁蹄踏碎石面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半尺深的凹坑。
玄冥冰火双子更直接。
冰蓝男子脚下冻结出一条冰道,赤红女子的火焰推进如喷射引擎,两人从北侧以极快的速度滑向殿门。
四方势力同时抢门。
宁渊的脚落下了。
他没加速。
因为不需要。
殿门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,又开了一寸。
那一寸的开启,精确到刚好让宁渊侧身挤过,却挡住了身后所有人。
剑无涯的剑锋距离门缝还有三步。
万兽山巨猿的拳头距离门框还有十丈。
玄冥冰火双子的冰火之道在距门五丈处碰撞出爆裂的能量冲击,反而减缓了双方的速度。
宁渊的身体已经侧身没入了门缝。
殿门在他进入的一瞬间猛地闭合。
嘭——
石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在整个平原上回荡。
门外。
剑无涯的剑锋停在了关闭的石门上。
他灰色的眼瞳盯着门面看了三息,收剑。
万兽山圣女骑在巨猿肩头,火红长发在风中纷飞。
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玄冥冰火双子停在门前五丈处,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赤红女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“门自己给他开的?”
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。
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殿门在宁渊靠近时自动开启,在他进入后自动关闭。
门面上那四个需要神旗才能开启的凹槽根本没有被使用。
这座神殿认主了。
在所有人争抢的目标面前,宁渊如同走进了自家的大门。
连钥匙都不需要。
门外的天骄们沉默了。
那种沉默不是释然,不是放弃。
是重新评估。
重新评估一个从玄黄域来的、被他们当作背景板的修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