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夜色如墨,笼罩着港城。
别墅区,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隅黑暗,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焦躁。
唐维德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与他阴沉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,却久久没有送到嘴边,只是任由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,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徐家倒台的消息如同惊雷在港城炸开。
虽然之前厉晏琛他们跑了,唐维德有所预料,但大陆方面如此雷厉风行、直捣黄龙的架势,还是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危机感。
像一根刺一样,刺的他最近都睡不着。
港城这潭水,已经彻底被搅浑了,再待下去,恐怕下一个被顺藤摸瓜揪出来的,就是他自己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他烦躁地掐灭了手中的雪茄。
猩红的火头在水晶烟灰缸里捻灭、扭曲,发出一丝轻微的焦糊味。
唐维德的脸在被烟雾笼罩,看不清表情。
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。
这种情况下去,自己必须要做出一个决断了。
唐维德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躁郁,转过身,目光落在苏棠棠身上。
苏棠棠正蜷坐在客厅中央宽大柔软的沙发里,身体微微向内收着。
她微微低着头,海藻般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,只是柔顺地披散下来,发尾带着一点未完全干透的微卷,恰好遮挡了小半张侧脸,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。
苏棠棠的全部心神,似乎都牵系在怀中那个被柔软羊绒襁褓包裹着的小小生命上。
婴儿睡着了,呼吸清浅而均匀,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粉嫩的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,发出细微的咂咂声,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。
苏棠棠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女儿的小脸上。
看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,卷翘的睫毛,微微嘟起的粉嫩小嘴,眉眼不自觉地也柔和了许多。
就在这时,睡梦中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注视和触碰,小嘴巴无意识地动了动,像是在梦中吮吸。
然后,那粉嫩的小脸蛋上,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,那模样,甜得让人心都要化开。
苏棠棠也愣住了,眼中长久以来的阴霾仿佛也被这纯真无邪的笑容驱散。
她嘴角的弧度加深,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,连带着苍白的面容都瞬间生动明亮了几分。
苏棠棠低下头,用鼻尖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女儿的小额头,声音低不可闻,带着无限爱怜。
“小傻瓜,梦到什么了,这么开心呀……”
苏棠棠低柔带着笑意的呢喃,和婴儿那无意识绽放的甜笑,构成了一幅静谧温馨的画面。
唐维德站在不远处,目光落在她们身上,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他看着女儿脸上那毫不作伪,全然放松的温柔笑意,看着外孙女那纯净无邪的睡颜,心头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,似乎被这暖融融的景象不经意地熨帖了一下。
嘴角下意识地跟着牵动,竟也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然而,这丝笑意,没在他脸上停留多久。
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感羁绊,生存,才是他唐维德立足这个残酷世界的根本。
唐维德没有再做任何犹豫,向前迈了两步。
锃亮的皮鞋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“噗噗”声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他走到苏棠棠的面前,用比平时稍缓的语调开口,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棠棠,囡囡睡了?”
苏棠棠正沉浸在女儿睡颜带来的片刻安宁中,闻声抬起头,见是父亲,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。
“嗯,刚睡着,吃了奶,睡得可香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,怕吵醒孩子。
“睡得香就好。”
唐维德点了点头,目光同样在那张红润健康的小脸上停顿了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随即他抬起眼,看向苏棠棠,语气听起来依旧平稳,但苏棠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迟疑。
唐维德沉吟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目光扫过这间被苏棠棠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客厅,又看了看女儿怀里全然不知世事的小婴儿,最终还是开了口,声音比刚才略沉了些。
“棠棠,囡囡被照顾得很好,你气色也恢复了些,这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带上了些许商量的口吻,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“只是,爸爸在想……这里虽然不错,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。我们……可能需要换个更合适的地方住一段时间。”
苏棠棠脸上的柔和笑意瞬间僵住了,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。
苏棠棠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,随即被不安取代,抱紧女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,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。
“爸?”
“你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换哪里?”
“我们在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?囡囡也刚适应这里的环境,医生也说恢复得很好……为什么要突然换地方?”
苏棠棠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和抵触。
她已经厌倦了颠沛流离,尤其是在有了孩子之后,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稳定和安全。
唐维德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膝上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边刚接到消息,港城这边……风向不太对了。”
“徐家那边出了大事,牵连很广。我们继续留在这里,风险会越来越大。”
徐家?
苏棠棠瞳孔微缩。
她对徐家了解不深,只知道那是父亲在港城非常重要的盟友,背景复杂,势力盘根错节。
连徐家都“出事”了?
那得是多大的事?
“到底出了什么事了,怎么突然就被抓了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不是一直很小心吗?”
“有些风险,不是靠小心就能完全避开的。”
唐维德走回沙发边,在女儿对面坐下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,语气放缓,带着安抚。
“树倒猢狲散,墙倒众人推。”
“徐家一倒,难保不会有人想把水搅得更浑,把火烧到更多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