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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8章 番外:何寓—-恩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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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惜想了想,对李知行道,“李总,您只问问他记不记得琅琊镇。如果他记得,我会在那里等着他。”
南省,琅琊镇。
渔港的腥咸味混着晚秋的凉风从海面上灌进来。
码头边的渔船上亮着零零星星的灯。
顾驰渊把车停在镇口的老榕树下,扶着沈惜下了车。
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,她穿着他的外套,袖口挽了两道,下摆堪堪盖住腰线。
江凌宇站在榕树另一侧,帽子压得很低,口罩拉到下巴底下,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。
他今年刚满十九,上个月那部短剧爆了之后,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。
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镜头前的游刃有余,是一种僵硬的、绷紧了的沉默。
“江凌宇。”顾驰渊叫了他一声。
少年转过头,目光先落在沈惜身上,停了一瞬,然后迅速移开。
“我说了我不想来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青春期末尾特有的那种哑,“你们非要带我来。”
沈惜往前走了一步。顾驰渊的手立刻扶上她的腰,她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自己可以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她说,“就看一眼。”
“看什么?”江凌宇忽然拔高了声音,又像被自己的音量吓到了似的压回去,“看一个我不认识的人,叫他一声爸?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。”
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远处有渔船归港的汽笛声,拖得很长。
顾驰渊没看他,目光落在码头方向。“你是不记得,还是不想记得。”
江凌宇的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“你们不懂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过得很好。我有戏拍,有钱赚,有那么多粉丝喜欢我。我为什么要跑过来认一个——”他顿住了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一个渔民。”
那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用力过猛的轻蔑。
像是怕说得不够重,就没办法说服自己。
沈惜看着他。
码头的灯光远远地映过来,照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。
十九岁,个子已经蹿到一米八几,肩宽腿长,妆发师精心打理过的眉毛和发型让他在镜头前好看得像另一个人。
但此刻他站在老榕树的阴影里,嘴角紧抿的样子,像一个虚张声势的孩子。
“江凌宇。”沈惜的声音很轻,“你怕什么。”
他没答。
“你怕认了之后,你就不再是江凌宇了。”她慢慢地说,“你怕你辛辛苦苦拼出来的一切,会被人说成是‘那个渔村的谁谁谁’。你怕粉丝知道你小时候掉进水里、被人贩子拐走、在福利院待了三年这些事之后,看你的眼神会变。”
江凌宇的肩膀颤了一下。
“可是江凌宇,”沈惜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看着他,“你本来就是从水里被捞起来的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
他的声音忽然裂开了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,
“那又怎么样!我不想当那个被拐走的小孩!我不想当那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楚、在派出所里哭了三个小时的小孩!我现在是江凌宇,我有今天全是我自己挣的,跟他们有什么关系!”
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。榕树上的鸟被惊起来,扑棱棱地飞进夜色里。
顾驰渊走过来,没有劝,只是站在沈惜身后,手掌虚虚地托在她后腰上。
他看着江凌宇,目光平静,没有同情,也没有责备。
“你刚才说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。”顾驰渊开口,“但你记得之前你掉进海里。”
江凌宇的呼吸忽然乱了。
“你记得水灌进鼻子里的感觉。记得有人把你托起来。记得那只手很大,攥着你的后领,把你往岸上推。”顾驰渊的声音不高,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,很稳,“你不记得他的脸,但你记得那只手。”
江凌宇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又轻又碎。
顾驰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低下头,看着沈惜,沈惜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两个人之间无声地交换了什么,然后沈惜转过头,重新看着江凌宇。
“我跟你讲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码头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。
她拢了拢外套,顾驰渊已经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绕在她脖子上,动作很自然。
“三十一年前,南省海防连有一个连长。他在台风天出海救一艘触礁的渔船,来回了三趟。第一趟救两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,第二趟救一对老夫妻和船主,第三趟,船上只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腿被船板压住了,死抓着船舷不松手。”
江凌宇听着她的话,没有动。
“那个连长游过去,把少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把自己的救生衣脱下来套在他身上,用绳子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往回游。离岸还有三十米的时候,一个浪头盖下来。”
沈惜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码头的汽笛声又响了,拖得长长的,像一声叹息。
“浪过去之后,那个少年浮在水面上,身上套着两件救生衣。连长不见了。后来他们在礁石缝里找到他,他的头撞上了礁石,手里还攥着那根绑孩子的绳子。打了三个死结。”
江凌宇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那个连长叫李乾。”沈惜看着他的眼睛,“他救的那个少年,后来每年都去他墓前送一束白菊花。从十七岁送到四十七岁,三十年,一次都没有断过。他现在是琅琊镇的渔民,生了两个孩子,大的今年考上了大学。”
“他救人的时候不会想,这个少年是渔民的儿子,不值得救。”沈惜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但她很快稳住了,“他只知道自己会水,那孩子不会。他去救,是因为那是一条命。”
江凌宇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无声地,一颗接一颗地,从下巴滴进衣领里。
“你知道李乾口袋里找到什么吗。”顾驰渊忽然开口。
江凌宇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
“一张来自远方的小简报。折了四折,被海水泡过又被太阳晒干过很多次,字都洇得看不清了。上面写的是他喜欢的一个女人。他一直带在身上,直到死。”
江凌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“那个女人后来嫁了人,生了两个孩子。她也是三十一年后才知道那张剪报的事。”顾驰渊的声音低下去,“李乾从来没有机会告诉她。他死的时候,连她的名字都来不及对任何人说。”
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码头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,照着渔船桅杆上飘动的旗子。风从海面上灌过来,带着咸味和柴油味,还有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、断断续续的渔歌。
江凌宇缓缓蹲了下去。
他蹲在老榕树凸起的树根上,两只手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闷闷的,像是憋了很多年。
沈惜想往前走,顾驰渊轻轻拉住她的手腕,摇了摇头。
过了很久,江凌宇的手从脸上滑下来。
他蹲在那里,眼睛红得像是被海风吹肿的,鼻尖也红,嘴角往下撇着,整张脸皱成一团,头发的造型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,露出底下那个被水呛过、被人贩子拽过、在派出所哭了三个小时的小孩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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