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腊月二十四,天蒙蒙亮,南锣鼓巷95号院的正房里就亮起了灯。
王桂芬已经醒了,坐在炕上梳头。铜镜里映出她花白的头发,她用篦子细细地篦着,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了个髻。
“起这么早干啥?”林大山也醒了,披衣坐起。
“睡不着了。”王桂芬对着镜子端详,“今儿个六十了,得拾掇得利利索索的。”
“六十咋了,我看你还跟当年似的。”林大山难得说了句软和话。
“净瞎说。”王桂芬嘴上嗔怪,脸上却有了笑意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林二山和林秀莲起来了。兄妹二人昨天就在老屋住下,林二山睡东厢房,林秀莲睡以前林静那屋。
“大哥,大嫂,起了没?”林二山在院里问。
“起了,进来吧。”林大山应道。
门帘一挑,林二山端着个木托盘进来,上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、窝头和一碟咸菜。“我和秀莲做的早饭,大嫂今儿个寿星,别忙活了。”
“你看你,来这儿还让你做饭。”王桂芬过意不去。
“这有啥。”林秀莲跟着进来,手里拿着个红布包,“大嫂,这是我和二哥的一点心意。”
王桂芬打开,里面是一对银镯子,素面,沉甸甸的。
“这……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收着吧。”林大山开口,“二山和秀莲的心意。”
正说着,院门响了。何雨柱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:“林叔!林婶!我们来了!”
上午九点,雨儿胡同的林安一家出门了。
林安推着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两条鲤鱼。王幼楚拎着个布包,里面是给婆婆新做的棉袄。林曦提着两瓶酒,林月抱着个点心匣子。
林健拎着一块猪肉跟在后面,“大哥,咱们是直接去老屋?”林健问。
“嗯,静儿他们从东城直接过去。”林安看了看天,“这天儿不错,雪停了,路也好走。”
林康抱着女儿,李秀英拎着包袱,里面是给婆婆做的一双棉鞋。
“四叔四婶!”林月跑过去,“溪儿妹妹今天真好看!”
李秀英给孩子穿了件小红袄,衬得小脸粉嘟嘟的。林溪睁着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四周。
“走吧,别让爸妈等急了。”林安招呼。
与此同时,东四胡同的林静家也出门了。
赵庆民推着自行车,后座上绑着个大包袱,里面是给岳母做的两床新被面。林静拎着个篮子,里面是鸡蛋、挂面,还有一瓶麦乳精。
“妈今天肯定高兴。”林静边走边说,“一大家子都齐了。”
“可不嘛。”赵庆民笑,“咱妈六十大寿,这排场可得有。”
两口子走到南锣鼓巷口时,正好和林安他们碰上了。
“大哥!三弟!四弟!”林静老远就招手。
“静儿!”王幼楚迎上去,“来得正好,一块儿进去。”
三路人马汇成一股,浩浩荡荡走进南锣鼓巷。街坊邻居见了,都打招呼:“林婶今儿个大寿啊?恭喜恭喜!”
“同喜同喜!”林安笑着回应。
95号院里,何雨柱已经忙活开了。大灶支在院里,火苗蹿得老高。韩春梅在边上打下手,洗菜切菜,动作麻利。
“柱子哥,春梅嫂子,辛苦你们了。”林安一进院就道谢。
“辛苦啥,应该的。”何雨柱擦了把汗,“林婶对我有恩,今儿个我得好好露一手。”
正房里,王桂芬已经换上了新棉袄。藏蓝的底子,绣着小小的福字,衬得她精神焕发。
林大山把那台新收音机摆在条案上,旁边是林安同事送的一对景泰蓝花瓶。
“妈,您今天真精神。”林静一进屋就夸。
“奶奶好看!”林月扑到奶奶怀里。
“都来了?好,好。”王桂芬挨个看着儿孙,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。
林康抱着女儿上前:“溪儿,叫奶奶。”
林溪还不怎么会说话,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王桂芬,忽然咧开嘴笑了。
“哎哟,我的乖孙女!”王桂芬接过孩子,亲了又亲。
李秀英怯生生地站在丈夫身后,林静看见了,拉她坐下:“四弟妹,别站着,坐这儿。”
“开席喽!”何雨柱端着一大盆红烧肉进来,油光红亮,香气扑鼻。
紧接着,四喜丸子、葱烧海参、清蒸鱼、白切鸡、糖醋排骨、梅菜扣肉……一道道菜端上来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韩春梅最后端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寿面,每根都筷子粗细,不断不折。
“长寿面来喽!一根到头,福寿绵长!”
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,林家三代人围坐一堂。
林大山和王桂芬坐在主位,怀里抱着小孙女林溪。
林安、王幼楚带着林曦、林月坐在左边,林康、李秀英坐在右边。林健挨着林康,林静和赵庆民挨着林安。
林二山和林秀莲坐在下首。
林大山站起身,端起酒杯。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,是桂芬六十寿辰。”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这辈子,没给她大富大贵,可她跟着我,没说过一句怨言。
三年困难时期,她把粮食省给孩子们,自己吃野菜。运动那几年,她提心吊胆,没睡过几个安稳觉。
如今,孩子们都大了,成家了,有出息了。我这当爹的,得说一句:桂芬,辛苦你了。”
王桂芬的眼泪掉下来,她低下头,用手帕擦着。
“妈,生日快乐!”林安带头举杯。
“妈,祝您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!”林静跟着说。
“奶奶生日快乐!”林曦、林月、何晓,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响亮。
“妈,祝您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。”林康抱着女儿,深深鞠躬。
李秀英也跟着鞠躬,小声说:“妈,祝您长寿。”
酒杯碰在一起,叮当作响。
午后时光
饭后,女人们收拾碗筷,男人们在堂屋喝茶说话。孩子们在院里玩雪,笑声一阵阵传来。
王桂芬抱着小孙女坐在炕头,林秀莲陪着说话。李秀英在一旁坐着,林静端了杯茶给她。
“四弟妹,别拘着,都是一家人。”林静说。
“二姐,我……”李秀英欲言又止。
“我懂。”林静拍拍她的手,“我刚嫁到赵家那会儿也这样,觉得哪儿都不自在。处久了就好了。咱妈人好,大嫂也贤惠,你有什么事,尽管说。”
李秀英点点头,眼圈有些红。
院里,林康和林健蹲在台阶上说话。
“四弟,考试的事,你别太担心。”林健说,“我打听过了,今年考生多,录取的人也多。你底子好,肯定没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林康点头,“我就是想着,要是考上了,秀英和溪儿……”
“大哥不是都安排好了吗?”林健说,“王主任那边能给四弟妹找个临时工,等转正了就有户口。溪儿还小,等大点送托儿所。你安心上学,家里有我们呢。”
正说着,林安走过来:“说什么呢?”
“说四弟考试的事。”林健站起来。
“康子,”林安在弟弟身边蹲下“不管考上考不上,路都给你铺好了。考上,你是大学生,国家包分配。考不上,去你三哥单位,从临时工干起,以后也能转正。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“我知道,哥。”林康心里暖烘烘的。
暮色中的老屋
傍晚时分,客人都散了。何雨柱和韩春梅收拾完厨房才走,走前还给王桂芬留了一碗鸡汤,说是晚上热了喝。
林二山和林秀莲回了前院倒座房。林康一家跟着林安回雨儿胡同,林静和赵庆民回东四,林健也告辞了。
热闹了一天的老屋安静下来。王桂芬坐在堂屋里,看着条案上的花瓶和收音机,看着墙上新贴的年画,看着一尘不染的桌椅板凳,心里满满的。
林大山端来洗脚水:“累了一天,烫烫脚。”
“不累。”王桂芬嘴上这么说,还是把脚泡进热水里,舒服地叹了口气,“就是高兴,真高兴。”
“高兴就好。”林大山坐在她身边,掏出烟袋,又想起什么,没点,“安子说了,过了年,要是康子考上大学,就让他住校。秀英和孩子,还住雨儿胡同。要是考不上,就让他去老三单位当临时工,慢慢来。”
“嗯。”王桂芬点头,“秀英那孩子,我看挺好,老实,肯干。就是刚来,有点怯生,多处处就好了。”
“幼楚她姑妈那边,能帮着找个活?”
“能,王主任说了,过了年就给问。”
窗外,暮色四合,家家户户亮起了灯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,是谁家等不及,已经开始过年了。
王桂芬擦干脚,穿上棉鞋,走到窗前。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,几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。
六十岁了。她想起自己嫁到林家那年,才十八岁。想起生安子那年,战火纷飞。想起带着孩子们逃难,想起最困难那几年,想起康子下乡……
一幕幕,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。苦过,累过,哭过,也笑过。如今,孩子们都长大了,成家了,有出息了。她这个当娘的,也该享享福了。
“想啥呢?”林大山走过来。
“想咱们这一辈子。”王桂芬轻声说,“值了。”
林大山握住老伴的手,粗糙的手掌温暖有力。
窗外,又传来一阵鞭炮声。这次更近,更响,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很远。
要过年了。新的一年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