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车窗外,是北国冬末荒凉而广阔的田野。
林安怀抱着覆盖着党旗的父亲骨灰盒,目光投向远方。
父亲十六岁那年,为了逃荒活命,跟着同乡的爷叔,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林家坳,从此颠沛流离,最终在京城扎下根,将一生献给了炼钢炉和那个小小的家。
他从未说过想家,但林安知道,那沉默的皱纹里,藏着一生的乡愁。
如今,他终于可以回去了,永远地睡在父母身旁,这或许是对父亲最好的告慰。
辗转火车、汽车,又走了很长一段山路,故乡的轮廓终于在望。
那是一片贫瘠却坚韧的土地,山坳里散落着低矮的房屋。
得到消息的乡亲们早已等候在村口。
当林安四兄妹捧着骨灰盒出现时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迎了上来。
为首的是二叔林二山和姑姑林秀莲。他们都已老得不成样子,腰背佝偻,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。
看到侄儿们手中捧着的骨灰盒,两位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。
“大哥……我的大哥啊……” 林二山扑上前,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着冰冷的骨灰盒,老泪纵横。
“大哥……苦了一辈子……” 林秀莲早已哭得不能自已,被旁边的孙辈搀扶着,才能勉强站立。
他们的哭声嘶哑悲切,带着黄土高原般的苍凉,那是血脉至亲间最原始、最深切的哀恸。
林安的眼眶再次湿润。他深深弯下腰:“二叔,姑,我们……送爸回来了。”
在乡亲们的帮助下,父亲的骨灰被安葬在爷爷奶奶合葬的坟茔旁边。
简单的仪式,没有太多言语,只有呼啸的山风,和亲人压抑的哭泣。一捧捧黄土落下,渐渐掩埋了那个小小的盒子。
父亲林大山,这个十六岁离家的游子,在历尽半生风雨、尝遍人间艰辛后,终于魂归故土,永远依偎在了父母的怀抱旁。
这是他漂泊一生的起点,也是他叶落归根的终点。
葬礼过后,林安看着眼前衰老不堪、生活显然清苦的两位长辈,心中酸楚。
林安父亲生前最惦记的,除了他们兄妹,就是留在老家的二叔和姑姑。
当年,若非二叔和姑姑省下口粮接济,父亲未必能活着走出林家坳。
后来弟弟林康下乡到这里,也多亏了二叔一家的照拂,才少吃了许多苦。
“二叔,姑,” 林安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,写下北京家里的电话号码和地址,又拿出一些钱,塞到两位老人手中
“这是家里的电话和地址。这些钱,你们拿着,买点吃的用的,或者看看病。
以后,家里有什么事,或者……或者有谁受了欺负,没处说理去,就给侄儿打电话,或者让人捎个信。
再不行,就直接到北京来找我。我是您们的侄儿,这里,” 林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
“永远有您们的位置,有林家坳的位置。”
林二山和林秀莲攥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和那叠钱,手抖得厉害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何曾想过能有在北京当大官的侄儿,更没想过,这侄儿还如此记挂着他们这些山里快入土的老骨头。
“安子……使不得……使不得啊……” 林二山抹着泪
“你爸……你爸要是知道……你出息了……还记着老家……记着我们……他在地下……也能合眼了……”
“应该的,二叔。” 林安握住老人枯瘦的手,声音低沉而坚定
“我爸惦记你们,我们也记着您们的恩情。以后,有事一定要说。”
离开林家坳时,风雪已停,但山风依旧凛冽。
回头望去,那几座坟茔静静地卧在山坡上,父亲终于和爷爷奶奶团聚了。
回到北京后,母亲的悲痛稍缓,但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,沉默了许多。
林安将父亲的灵位设在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老宅正堂,挂起白幡,燃起长明灯。
母亲执意要在这里为老伴守灵,并说这里才是他们的家,老伴认得路。
再次踏进这座熟悉的四合院,林安心头涌起无尽感慨。
院子里冷冷清清,积雪未化。正房门口,阎埠贵正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想扫雪,三大妈在旁边扶着,两人都老得不成样子,动作迟缓。
看到林安一家戴孝进来,阎埠贵眯着眼看了半天,才嗫嚅道:“是……是安子?老林他这……到底还是……”
“阎老师,是我。我爸走了,送回来了。” 林安上前,扶了老人一把。
“走啦……都走啦……” 阎埠贵喃喃着,不知是在说林大山,还是在说这院子里逝去的岁月和人
“老了……没用啦……孩子们……翅膀硬了……” 三大妈也只是撩起衣角擦眼角。
阎家几个儿子,早就分家另过,很少回来,老两口守着空落落的老屋,相依为命。
中院刘海中家,门窗紧闭,破损的窗玻璃用塑料布胡乱糊着,透着一股萧索凄凉。
他那三个儿子,对这位只会打骂、官迷心窍的父亲毫无感情,早就各奔东西,音信杳无。
刘海中自己也是病痛缠身,脾气越发怪戾,无人问津。
相比之下,后院的易中海家,倒还传出些孩子的笑语。
易中海老态龙钟,但精神尚可,正逗弄着怀里的小外孙。
旁边坐着的是他早年收养的女儿易晓梅和女婿,易晓梅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安了家,时常带着孩子回来。
易中海这个大半辈子都在算计养老的人,晚年竟因当年林静一句无心之劝,收养了个孤女,得以安享天伦,也算因果循环,得了个善终。
变化最让人唏嘘的,莫过于贾家。
没了傻柱这个“拉帮套”的指望,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,还要伺候婆婆,日子捉襟见肘。
婆媳矛盾日益尖锐,贾张氏依旧好吃懒做,动辄撒泼。
最终,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,秦淮茹彻底爆发,扬言要么贾张氏出去找活干贴补家用,要么她就卖掉工作,带着女儿回农村,反正这城里也活不下去了。
贾张氏被这前所未有的威胁吓住了,她再横,也知道没了秦淮茹那点工资和城市户口,她就真得去喝西北风。
于是,这个昔日的“老祖宗”,也不得不低下头,开始在街道糊纸盒、粘火柴盒,勉强混口饭吃。
贾家的门庭,早已破败不堪,只剩下算计、怨怼和无尽的困窘。
至于傻柱和韩春梅,早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,开了家小饭馆,生意红火,挣了钱就在外面买了楼房,搬出了这个是非不断的大杂院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站在父亲灵位前,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和袅袅青烟,听着母亲压抑的啜泣,环顾这物是人非的四合院,林安心中悲凉与感慨交织。
生老病死,时代变迁,人情冷暖……父亲的离世,像抽走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一根重要纽带。
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、算计、争吵但也充满鲜活生命力的院落,也如同无数个这样的老北京胡同院落一样,在飞速变革的时代里渐渐老去、沉寂。
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和疏离,是垂暮与苍凉。
他是从这里走出去的,走到了许多人无法想象的高度。
但无论走多远,这方小小的院落,这片生养他的土地,还有那远在河南信阳林家坳的荒山孤坟,都是他无法割舍的根。
父亲的遗言——“公家事大,好好干,对得起天地良心”——言犹在耳,字字千钧。
这不仅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嘱托,更像是一种血脉的传承,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守灵之夜,寒风从门缝窗隙钻入,烛火摇曳。
母亲王桂芬哭累了,被林静和林康的妻子扶去休息。
林安独自跪在灵前,添了一炷香。
林安明白悲伤需要时间沉淀,但责任不容长久搁置。
汉东省的工作,秦文华省长虽然暂时主持,但许多重大决策,离不开他。
优化营商环境的战役刚刚打响,无数双眼睛在看着。
他必须尽快回去,但临行前,他需要再多陪陪骤然失去另一半、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的母亲。
天,快要亮了。风雪已停,但冬日的清晨,依旧寒冷彻骨。
林安看着父亲慈祥而严肃的遗像,重重地磕了几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