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赵泽邦不敢耽搁,立刻亲自下楼前往门岗。
不多时,在他的引领下,沈静秋被带到了市委大楼一间僻静朴素的小会客室。
她显然被这庄严的环境和肃穆的气氛所震慑,显得十分紧张不安,双手紧紧攥着那个旧布包,低着头,几乎不敢呼吸。
门被轻轻推开,林安走了进来。
他未穿外套,只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,但那种久居上位、执掌一方所形成的无形威仪,让沈静秋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。
她仓皇地抬头瞥了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,心脏狂跳不止。
这就是堂伯父的那个最有出息的学生林安?
和父亲给的老照片上那个青涩的青年已截然不同,唯有眉眼间依稀还能找到一丝熟悉的轮廓,但那通身的气度,已判若云泥。
“你就是沈静秋同志?”
林安的声音响起,不算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语气比沈静秋预想的要平和,甚至隐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。
“是、是我。您……您就是林书记?” 沈静秋声音发颤,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“我是林安。” 林安走到沙发主位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
“坐吧。泽邦,给沈同志倒杯热水。”
赵泽邦默默倒好水,放在沈静秋面前的茶几上,然后退到一旁。
沈静秋几乎是半挨着沙发边缘坐下,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,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她鼓起勇气,再次抬头看向林安。
林安也正看着她,目光深沉,带着审视,也似乎透过她在追寻着什么久远的记忆。
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?家里……出了什么事?”
林安问道,语气依旧平和,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,不容丝毫隐瞒。
沈静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她放下茶杯,用手背胡乱抹着脸,带着哭腔开始讲述:
“是、是我爹,沈文山,让我来的。
我爹是文渊伯父的堂弟,伯父他……他没别的近亲了。
我爹说,您当了很大的领导,在东海。
我们乡下人,也不懂到底多大,就知道您是有大学问、做大事情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,但说到关键处,又忍不住哽咽:
“这次来,是真的没法子了,天都要塌了啊!
林书记,我们沈家汇后山,是沈家祖祖辈辈的坟地,埋着好几代的先人。
文渊伯父,还有伯父的爹娘,也都葬在那里。
前阵子,突然来了一伙人,说是市里什么‘宏图公司’的。
还有镇上的干部带着,拿了图纸,说我们沈家汇那一片,连后山的祖坟地,都划进什么‘会稽市文化旅游开发区’了。
要全部征收,搞开发,建度假村、商业街。”
她的声音激动起来,带着绝望:“给的补偿钱,少得可怜,就一点青苗费。
可那是祖坟啊!
是先人安息的地方,是能拿钱衡量的吗?
村里的老人都不答应,跪下来求他们都不行。我爹也气得病倒了。
他们就天天来逼,来骂,说我们是刁民,阻碍市里经济发展,破坏招商引资。
前两天,他们开来好几台大挖机、推土机,就停在山脚底下,说最后三天。
不自己把坟迁走,他们就……就强行推平!
连坟带棺,一起推啊!
这是要让我们沈家的先人死无葬身之地,让我们这些后人没脸活啊!”
沈静秋说到痛处,已是泣不成声。“我爹躺在床上,药都吃不下去,念叨着对不起列祖列宗,对不起文渊伯父。
爹就让我,让我无论如何,找到您,求您看在伯父的面上。
说句话,救救我们,保住伯父的坟,保住沈家的祖坟地!
林书记,求求您了,给我们一条活路吧!”
林安静静地听着,面色沉静如水,但熟悉他的人如赵泽邦,却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怒涛。
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沈家汇,会稽,老师的埋骨之地……
竟然有人为了所谓的“开发”、“旅游”,行此断子绝孙、掘人祖坟的恶行?
还如此冠冕堂皇,以“大局”压人?
沈文渊老师,是他林安人生路上的明灯。
当年他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,是时任市立图书馆馆长的沈文渊先生,赏识他的刻苦与天分。
不仅为他提供了上大学的机会,更在学问上悉心指点,生活上慷慨接济,视若子侄。
没有沈老师,他或许早已辍学,绝无可能走到今天。
老师一生清贫,孑然一身,将全部心血倾注于学问,晚年病重,唯愿归葬父母身旁。
是他,林安,护送老师归乡,为老师送终。这份恩情,重如泰山。
如今,竟有人要毁老师安息之地,惊扰沈氏先祖之灵?!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声响,林安的拳头重重砸在实木沙发扶手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,胸膛微微起伏,眼神凌厉如刀,仿佛要穿透这千里阻隔,将那些敢于冒犯的宵小之徒钉在当场。
沈静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,止住哭泣,惶恐地看着他。
赵泽邦也是心头剧震,他从未见过林安如此动怒。
看来,这位沈文渊先生在林书记心中的分量,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得多。
林安深深吸了几口气,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。
他知道,震怒解决不了问题。
此事发生在浙东,他身处东海,必须依法依规,妥善处理。
但此事,他绝不能坐视不理!
这不仅关乎私人恩情,更关乎天理人伦,关乎党纪国法,关乎某些基层官吏无法无天、欺压百姓的恶劣行径!
“静秋同志,” 林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但那股冰冷的怒意却更加凝结,字字清晰
“你别怕,把你知道的,所有情况,那个‘宏图公司’是什么来头?
镇上是谁在负责这件事?
他们具体怎么说的,有没有下发什么文件?所有的细节,都告诉我,不要遗漏。”
他重新坐下,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沈静秋:“沈文渊老师对我恩重如山,没有老师,就没有我林安的今天。
老师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老师的坟,沈家的祖坟,谁也不能动!这件事,我管定了。”
沈静秋看着林安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令人心安的强大气场,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明灯,心中涌起巨大的希望。
她用力点头,抹去眼泪,开始更详细地叙述起来。
她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有些地方逻辑不清,但关键信息明确:
开发公司是“会稽宏图文旅开发有限公司”,据说有市里领导撑腰;
镇上负责的是王副镇长,态度凶狠;推土机已就位,最后期限是后天;
村民们多次上访,都被搪塞回来……
林安静静听着,面色沉静,但赵泽邦能感受到,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席卷一切的风暴。
他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,引导沈静秋说得更清楚。
随着叙述,事件的轮廓和背后可能隐藏的权钱交易、利益勾连,逐渐清晰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征地纠纷,而是赤裸裸的以权压人,践踏人伦底线!
“泽邦。” 林安转向赵泽邦。
“书记。” 赵泽邦立刻应声。
“安排沈静秋同志去招待所住下,妥善照顾,请医生看看,一路辛苦。然后,” 林安语气转为冷峻。
“立刻做两件事。”
赵泽邦挺直腰板,拿出笔记本。
“第一,以我个人名义,起草一份函件,发给浙东省委办公厅。
内容是,我接到群众反映,浙东省会稽市沈家汇镇在所谓‘文化旅游开发区’建设中。
存在可能违规强行迁移、甚至意图推平村民祖坟(包括我已故恩师、前北平市图书馆馆长沈文渊先生及其父母坟墓)的情况。
引发当地群众强烈不满,存在重大社会稳定风险。
请浙东省委予以高度重视,立即责成有关部门依法依规、审慎调查处理。
切实保障群众合法正当权益,维护社会和谐稳定。
注意,用词要正式、客观,但问题指向要明确,态度要坚决。”
“第二,” 林安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
“给我接通浙东省委副书记、省纪委书记陈继峰同志的电话。我要亲自和他沟通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