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就在今天,沈先生的堂侄女,一位叫沈静秋的普通农村妇女。
辗转数千里,找到我面前,哭诉哀求!”
林安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冰冷的颤抖,但逻辑清晰,字字如刀。
“会稽市那个什么‘宏图文旅开发公司’,勾结当地镇干部。
以极不合理、近乎掠夺的补偿标准,强行征收沈家汇土地,包括后山祖坟地。
村民反对,他们就威胁恐吓,甚至将大型机械开到山脚下,公然扬言限期不迁坟,就要强行推平!
连沈文渊先生这样的文化名宿、我的恩师都未能幸免!
村民们四处反映,层层上告,结果却被‘顾全大局’、‘重点工程’的帽子压回来,投诉无门!
继峰书记,这就是发生在你们浙东省会稽市的事情!
这就是某些干部口中所谓的‘发展’!
这就是他们眼中可以随意践踏的‘群众利益’?!”
林安的质问,一句比一句重,一句比一句冷冽,最后已是声色俱厉。
赵泽邦在一旁听得屏住呼吸,他知道,林安此刻的怒火,不仅源仅于私人情感被践踏的痛心。
还源于对某些基层干部无法无天、漠视民生、甚至可能涉及权钱交易的深恶痛绝。
而林安作为中枢局委员的身份,使得这番质问的分量,重逾千钧。
电话那头的陈继峰,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林安的话,不仅是对具体事件的指控,更是对浙东省、特别是会稽市相关工作的严厉批评。
他完全能感受到林安那压抑不住的怒火,也瞬间明白,此事若处理不当,不仅会稽市要出大问题。
恐怕连省里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,甚至影响到他本人的政治前途。
林安在中枢局的投票权,虽然不会轻易用于私人恩怨,但其态度和影响力,无人敢小觑。
“林书记,您息怒!这件事,省纪委此前确实没有接到相关举报,是我们失察!”
陈继峰立刻表态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如果情况属实,这绝不仅仅是一般的违规问题。
这是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,是对人民群众感情的严重伤害,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挑衅!性质极其恶劣!
林书记,请您放心,我以党性向您保证,省纪委会立刻采取最果断的措施!”
“立刻?”
林安的声音依旧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紧迫感。
“推土机就停在山脚下!他们给的最后期限是后天!
你告诉我,你的‘立刻’,是多快?
是等他们把坟推了,尸骨无存?
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和恶劣到极致的社会影响之后,再派工作组下去调查,再处理几个责任人,以平息事态吗?
那是沈文渊先生!
是为国家文化事业做出过贡献的学者,那是沈家汇几百村民的祖宗先人!
他们的情感,他们的尊严,就可以被如此粗暴地践踏吗?”
陈继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,他知道,林安要的不是承诺,而是立竿见影的行动和结果。
他毫不迟疑,立刻道:“林书记,我向您保证,我现在就中断会议,亲自布置!
我立刻直接打电话给会稽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,命令他们。
第一,必须立即、无条件停止沈家汇项目一切与迁坟相关的行动,所有施工机械必须立刻撤离现场!
第二,项目即刻暂停,重新审查其合法合规性!
第三,对涉及此事的干部,无论涉及到谁,先停职,接受调查!
省纪委会立刻组建由副书记带队的工作组,乘坐最近一班交通工具赶赴会稽,直接进驻,彻查此事!
如果会稽市落实不力,我陈继峰亲自去沈家汇坐镇指挥,现场督办!”
听到陈继峰如此雷厉风行、不留余地的表态,林安心头的怒火才略微压下一些。
但语气依旧沉重无比:“继峰书记,我打这个电话,不仅仅是以沈文渊先生学生的身份。
更是以一个普通党员、一个领导干部的身份,向你反映这个严重问题!
强行推平祖坟,于情、于理、于法,哪一条能站得住脚?
这是对我们执政为民理念的公然背叛,是对党群干群关系的严重破坏!
这样的事情,发生在法治开放的今天。
发生在我们不断强调法治、强调以人民为中心的今天。
是极其荒谬,也是极其危险的!
它损害的,不仅仅是几个村民的感情,更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!”
“是!林书记,您批评得对!一针见血,振聋发聩!”
陈继峰语气极为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检讨的意味。
“这件事,暴露出我们一些地方在经济发展过程中,存在着严重的唯GDP倾向。
法治观念淡薄,群众观念缺失,甚至可能隐藏着权钱交易、利益输送的腐败问题!
省纪委会以此事为典型,深挖细查,严肃处理,该处分的处分,该移送司法的坚决移送!
并且要举一反三,在全省范围内对类似问题进行排查整顿!
我们一定会给沈文渊先生的在天之灵一个交代,给沈家汇的乡亲们一个交代,也给党纪国法、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!”
“好,继峰书记,我希望看到你的实际行动和最终结果。” 林安的语气稍微缓和。
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压力并未减退。
“相关情况和沈静秋同志反映的材料,我的秘书赵泽邦同志会整理后传给你。
此事,必须从严从快,依法依规,给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。
我会持续关注。”
“请林书记放心!我亲自督办,随时向您汇报进展!
有任何情况,第一时间向您报告!”
陈继峰再次郑重承诺,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对林安的交代,更是对他自己纪委书记职责的交代。
挂断电话,林安握着话筒,静立了许久,胸膛仍在微微起伏。
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斥问,不仅是对陈继峰的鞭策,也是他内心积郁的愤懑与痛心的彻底宣泄。
老师一生清誉,身后竟遭此劫,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。
“书记,您喝口水,缓缓。” 赵泽邦适时递上温水,眼中充满担忧。
他从未见过林安如此动怒,而且是以如此强势、直接的方式,向一位省部级大员施压。
这不仅仅是私人情感,更是一种政治姿态。
林安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温润的液体流过喉咙,稍稍平复了他激荡的心绪。
他放下杯子,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冷峻,那是一种下定决心后的平静。
“泽邦。”
“书记,您吩咐。”
“函件立刻发出。然后,你亲自跟进此事。”
林安沉声吩咐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与陈继峰书记的秘书保持直线联系,随时掌握浙东方面的动向,特别是现场处置情况。
沈静秋同志那边,安排好在招待所,注意保护和安抚。另外,” 他略微停顿,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。
“以适当方式,向中枢有关领导同志和部门反映。
在改革开放、加快发展过程中,个别地方出现的忽视法治、侵害群众合法权益、破坏社会和谐稳定。
甚至是损害历史文化传承的错误倾向和苗头性问题。
注意,着眼于普遍现象,不就事论事,但材料要扎实。”
赵泽邦心中凛然。向中枢反映!
林书记这是要将此事的影响上升到一定高度啊。
不仅是为了解决沈家汇的具体问题,更是要敲响警钟,遏制某些地方为追求短期利益而不择手段的歪风邪气!
这既是对老师身后事的负责,也是对更广大人民群众利益的捍卫,体现了一位中枢局委员的全局意识和责任担当。
“是,书记!我明白,立刻去办!”
赵泽邦肃然应道,场由一座孤坟引发的风暴,已经开始在浙东乃至更高层面酝酿。
而这场风暴,将涤荡污浊,彰显正义。
林安再次走到窗边,望向远方浦江上繁忙的景象。
但此刻,他心中所系的,是千里之外那个正被阴云笼罩的小山村,是那座简朴的坟茔。
老师,请您安息。学生不肖,未能常伴左右。
但绝不容许任何人,玷污您的安宁,践踏这世间最基本的公理与人心。
林安的眼神,坚定如磐石,深邃如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