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从四合院走向新世纪 > 第6章 失意者的邂逅

我的书架

第6章 失意者的邂逅
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一九九八年春,金山县的各项工作渐入正轨,赵小军难得抽出一天空闲,返回岩台市探望岳父岳母。

周末的岩台街头,比往日更显热闹。

陪岳父岳母在商场买了些东西,两老走后,赵小军一个人信步走在解放路上,享受着这片刻的闲暇。

人流中,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
那人三十多岁,穿着略显过时的夹克,身形依旧挺拔。

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与郁结,正是他多年未见的汉大学长——祁同伟。

祁同伟并非独自一人,他身旁跟着一个年轻女子,约莫二十出头,样貌清秀,衣着朴素。

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,此刻正微微仰头听着祁同伟说话,神情专注。

“祁师兄?”赵小军快走几步,出声招呼。

祁同伟闻声转头,先是愣了一下。

随即脸上绽开惊喜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:“小军?真是你啊!好些年没见了!”

他松开原本虚扶着女子胳膊的手,用力握住赵小军伸过来的手摇了摇。

目光快速打量了一下赵小军,感叹道:“差点没敢认,更精神了啊!

听说你现在是金山县的书记了,主政一方,了不起!”

“师兄过奖了,就是替老百姓跑跑腿。”

赵小军笑着应道,目光自然地落到旁边女子身上。

祁同伟忙介绍:“哦,这是高小琴,我……我女朋友。

小琴,这是我汉东大学的学弟,赵小军,现在是金山县委书记。”

他又转向赵小军,补充了一句,声音低了些:

“小琴家里是岩台下面县里的,因父亲留下的田地,跟大伯家有点纠纷。

来市里咨询法律问题,正好找我帮忙看看材料。”

高小琴有些腼腆地朝赵小军点点头,低声问好:“赵书记好。”

赵小军礼貌回应,心中了然。

原来是涉及民事纠纷的群众,祁同伟在检察院工作,帮忙看看也正常。

他对高小琴并无特别印象,只当是祁同伟的普通朋友。

“小军,难得碰上,这都快饭点了,一起吃点?咱们师兄弟好好聊聊。”

祁同伟热情邀请,眼中带着期盼。

赵小军略一沉吟,看了看时间,点头:“也好,前面有家老店,味道不错,也清净。”

三人在附近一家老字号饭馆要了个小包厢。

席间,祁同伟显得颇为感慨,追忆起汉大校园的时光,询问赵小军在金山的工作,言语间不乏真诚的赞许。

赵小军多数时间微笑倾听,偶尔简单回应。

他能感觉到,祁同伟虽然极力表现出热情。

但眼底深处那种被生活磨砺出的黯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,却难以完全掩盖。

高小琴话很少,只是安静地坐着,偶尔给祁同伟添点茶水。

几杯酒下肚,祁同伟的话匣子打开了,话题不自觉转到自己身上。

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愤懑。

“……小军,不怕你笑话,师兄我这些年,真是越混越回去了。”

祁同伟仰头灌了一口酒,声音有些发涩。

“当年多亏你和师兄弟们,才能从孤山岭那个鬼地方调回市院,本以为总算熬出头了,可谁知道……唉!”

他重重叹了口气:“陈岩石,就那个老……老领导,你大概也听说过。

当年那件事后,他就盯上我了。明里暗里,处处针对。

好差事轮不到,苦活累活、得罪人的案子,全扔给我。

评优?没份。提拔?做梦!每次有点希望,总能被他或他的人给搅黄。

十年了,小军,整整十年!

我就卡在正科这个位置上,纹丝不动!

他就是要用这种钝刀子,慢慢割,看着我一点一点烂在岩台!”

祁同伟说得激动,眼睛都有些发红。高小琴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道:

“同伟,少喝点,慢慢说。”

赵小军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。

听到陈岩石的名字,他眼神微冷。

当年舅舅林安处理那件事时,他也被学校通报批评了。

如果舅舅不是省委书记是普通人,那估计自己拿毕业证都难,搞不好就算毕业了也是个和师兄一个样。

后来陈岩石因此受了处分,三年不得升迁评优。

以陈岩石的为人,迁怒于祁同伟并利用职权长期打压,是完全可能的事情。

只是,耳听为虚,祁同伟所说是否完全属实?

十年未见,这位当年心高气傲的学长,如今心性如何?

赵小军心中存着疑问,面上却未显露分毫,只是流露出适时的倾听神情。

祁同伟诉完苦,似乎舒畅了些,又或许酒意上涌。

他看着赵小军,眼中带着复杂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:“还是你好啊,小军。

年轻有为,独当一面。金山县虽然现在难,但难才有机会,才是做事的地方!

不像我,困在岩台这潭死水里,浑身的劲儿没处使,都快憋屈死了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似乎下了很大决心,试探着问:“小军,金山那边,经过前些时候的动荡,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吧?

百废待兴,千头万绪的。

师兄我……我在政法系统也干了这么多年,案子、程序、还有下面那些弯弯绕,多少也清楚。

要是……要是能有幸去金山,哪怕就是给你打打下手,干点实在事,也比在这里憋着强啊!

总好过天天看人脸色,混吃等死……”

终于说出来了,赵小军心中了然。

祁同伟想离开岩台,想去金山,投奔自己这个“有通天线”的学弟。

这念头,恐怕在他心里盘桓已久了。只是,他是从何得知自己“有背景”的呢?

赵小军不动声色。

面对祁同伟的试探,赵小军没有接话。
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神色平静,仿佛没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。

只是微笑道:“师兄说笑了,岩台是市里,平台高,机会也多。

金山地方偏僻,条件也艰苦,哪能跟你这里比。

来,尝尝这个炖菜,是他们家一绝。”

他轻松地将话题岔开,转而聊起汉大其他校友的近况。

聊起岩台这些年的变化,态度温和,言辞得体。

却始终没有就祁同伟的去向问题给出任何回应,哪怕是一个含糊的意向。

祁同伟眼中的光亮,随着赵小军四两拨千斤的回避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他脸上的期盼之色渐渐消失,换上了一层自嘲般的灰暗。

他明白了,赵小军不想沾他这个“麻烦”。

也是,人家现在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,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。

而自己只是个在岩台检察院坐了十年冷板凳、看不到出头之日的“老正科”,还背着陈岩石的“关注”。

所谓的同窗之谊,在现实利益和可能的麻烦面前,大概一文不值吧。

赵小军大概也和梁璐、陈阳他们一样,骨子里瞧不起自己这个出身农村、拼命挣扎却依然落魄的人。
sitema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