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一九九八年四月,江南已是草长莺飞,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,却比往年同期要厚重得多。
气象部门的预警如同连绵的春雨,频繁地出现在各级领导的案头:
受强厄尔尼诺现象影响,本年汛期提前,长江中下游及江南、华南大部地区,极有可能发生流域性大洪水,形势异常严峻。
海子里,林安的办公室内灯火长明。
这位政务院的常务副院长,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全国防汛抗洪工作的紧急协调会。
会议气氛凝重,各方传来的水文气象数据都不容乐观。
他站在巨幅的全国水系图前,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蜿蜒曲折的长江中下游干流,以及其星罗棋布的支流湖泊上。
今年,怕是要打一场硬仗了。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最终停留在汉东省。
那里有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市,也有他牵挂的人。
尤其令他担忧的,是那个地处长江下游、河网密布、地势低洼的吕州。
儿子林曦就在那里主政,担子不轻,还有……
他想起另一个名字——岩台市金山县,那是他外甥赵小军担任县委书记的地方。
一个典型的山区县,山高谷深,小流域众多,一旦遭遇强降雨,山洪、泥石流的风险极高。
他又想到浙东的明州,一座重要的港口和制造业城市,也是抵御台风的前沿。
他的前秘书赵泽邦,如今已是浙东省委常委、明州市委书记,同样肩负重任。
思虑及此,林安回到办公桌前,略一沉吟,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。
他决定,以长辈和过来人的身份,给这几个在关键岗位、又恰好处在防汛重点区域的晚辈提个醒,敲敲警钟。
这并非越俎代庖,而是一种基于丰富经验和深切关怀的嘱托。
他首先拨通了儿子林曦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被接起,传来林曦沉稳中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:"爸,是我。"
"小曦,还在忙?说话方便吗?"林安的声音温和,但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
"方便,刚处理完一个紧急情况。"林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。
"爸,您这么晚打来,是有什么事?"
"嗯,刚开完防汛的会,情况不太乐观。"林安开门见山。
"气象和水文部门的综合研判出来了,今年长江流域发生大洪水的可能性非常大。
你们吕州,地处长江下游,是防洪的重中之重。
你们市委市政府的防汛部署,落实得怎么样了?"
电话那头,林曦沉默了片刻。他过去一个多月,他顶着巨大压力。
一步步清除前任书记赵达功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打掉盘踞在吕州多年的黑恶势力。
"爸,"林曦深吸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"不瞒您说,市里这段时间的重点工作……是清除赵达功的流毒,扫黑除恶。防汛的会,还没专门开。"
林安眉头一皱。他当然知道赵达功的案子对林曦意味着什么。
但防汛是天大的事,容不得半点疏忽。
"小曦,扫黑除恶重要,但防汛是天大的事,是政治责任,也是最基本的民生!
你是一市之首,脑子里这根弦,必须时刻绷紧!
水火无情,人命关天!
如果因为我们的工作疏忽,导致堤防溃决,群众生命财产受到重大损失。
那就是犯罪!是对人民的犯罪!"
父亲的语气罕见地严厉,林曦心头一凛。
他抬头望向阴沉的夜空,四月的天,本该是春雨绵绵,但这雨,似乎下得有些太急、太密了。
"爸,我明白了。"林曦腰板不自觉地挺直,声音也坚定起来。
"扫黑除恶不能停,但防汛必须立刻抓起来。
我明天……不,今晚就召集相关同志,把防汛抗旱指挥部建起来,连夜部署。
堤防加固、险工险段、物资储备、人员转移预案,我亲自过问,亲自去查!"
"光是看不行,要解决问题!"林安语气加重。
"我告诉你,经济要发展,社会要稳定,但前提是安全!
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;宁可十防九空,不可失防万一!你懂吗?"
"爸,我懂!您的话我记下了。
我一定把防汛抗洪作为当前头等大事来抓,压实各级责任,确保不死人、少损失,安全度汛!"
林曦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"好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工作要抓实,也要注意身体,别熬垮了。"林安语气稍缓,叮嘱了一句。
"我知道,爸您也保重身体。"
挂了电话,林安沉思片刻,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