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林月刚整理完今天的走访笔记,手机响了。是处长刘明。
“小林,在那边条件艰苦,还适应吗?”刘明的声音传来,带着关心。
“谢谢处长,适应的。
工作有进展,今天在青山村启动了第一个助学金和产业基金的试点,有十八户村民报名参与。
还发现一位有祖传手艺的老药农,我们计划从这个小切口入手,看能不能发展特色产业。”
林月汇报道,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干劲。
“好!很有想法!”刘明的语气透出赞许。
“你发回来的初期工作简报,办公室领导看到了,评价很高。
特别是你提出用‘金融工具撬动乡村产业’这个思路。
既专业又务实,很契合我们监管部门服务实体经济的定位。
你大胆探索,有什么需要处里和办里协调支持的,尽管提。”
“谢谢处长支持!目前最需要的是中医药专业领域的资源对接。
老药农的手艺需要科学评估和市场验证。
如果能对接上高校院所或正规药企的技术力量,这事才能走稳。”
“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协调。
我们对接的金融机构里,有投资大健康产业的,我请他们帮忙牵线。
你把需求和样品资料准备好。”
刘明顿了顿,语气更认真了些。
“小林,你这个试点,意义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大。
它探索的是一种可持续、可复制的帮扶模式。
扎实做好,积累经验,未来或许能形成一份有价值的政策建议。”
“我明白,处长。我会扎根下去,把情况摸透,把模式做实。”
“好,注意安全,保持联系。家里有什么事,随时说。”
挂了电话,林月心里暖了一下。
来自直接领导和单位的支持,让她心里更有底。
但几乎同时,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——这件事,应该让父亲知道。
不是汇报工作,而是……或许潜意识里,她想让那个一直以高标准要求她的父亲看到。
她正在走一条不一样但同样坚实、甚至更“接地气”的路。
她没有打父亲那个需要层层转接的保密电话。
而是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到父亲的私人手机,那个号码通常只有家人知道:
“爸,我在西省光明县大坪乡参与定点帮扶。
这里很踏实,在做一些具体的事。一切安好,勿念。
周末给妈妈电话。 月月”
她没指望父亲立刻回复。他太忙了。
然而,不过一刻钟,手机响了,正是父亲的号码。
“月月。”林安的声音传来,背景很安静,似乎在一个可以独处的空间。
“爸?您还没休息?我发信息就是让您知道一下,不用回电话的。”林月有些意外。
“刚看完一份材料,看到你的信息。”林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但很温和。
“西省光明县……我记得,是西部一个欠发达的山区县。
你在那边具体做什么?你短信里说的‘具体的事’,指什么?”
林月将这里的情况,青山村的试点,老药农的手艺。
尤其是和乡党委书记梅晓歌一起筹划的“助学金+产业基金”模式,清晰扼要地讲述了一遍。
她讲了村民最初的怀疑,讲了梅晓歌拿出自己存折作保的震撼。
讲了按下红手印时那些粗糙的手和发亮的眼睛,也讲了小石头送的那包花种子。
电话那头很安静,只有父亲平稳的呼吸声。
林月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听。
“你刚才提到,那位乡党委书记,叫梅晓歌?”林安问。
“对。梅晓歌,梅花的梅,拂晓的晓,歌声的歌。
他是北岳大学数学系毕业的,主动要求来这里,已经干了三年多了。
修路、盖学校、一点一点想办法。是个……很实在,也很有想法的人。”
林月补充道,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钦佩。
电话那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这沉默让林月有些忐忑,不知道父亲会作何评价。
“北岳大学数学系……”林安缓缓重复,似乎在思考。
“能考进去,是尖子。能留在那里,是信念。
你观察他,村民们信他吗?”
“信。非常信。
他拿出自己全部积蓄作保的时候,老支书带头给他鞠躬。
他说的话,村民愿意听,也愿意跟着干。”林月回答得很肯定。
“嗯。”林安的声音沉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月心头一振。
“从你的描述看,这个年轻人,是沉下心来做事的人。
不浮躁,不空谈,能获得群众信任,这是基层干部最宝贵的品质。
你们这个‘基金+助学’的思路,有设计,有托底,比单纯给钱送物要高明。
金融工具用好了,确实能激活一池春水。”
父亲没有泛泛而谈,而是精准地点出了“信任”和“工具”这两个关键。
这让林月有些激动。
“但是月月,”林安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格外凝重。
“越是这种带有探索性质、寄托了群众希望的事,越要如履薄冰。
你设计的模式,理论上看是闭环,但现实复杂。
资金如何使用监督?项目如何评估风险?市场销路如何保障?
如果失败了,群众的损失和失望如何弥补?
这些,你和那位梅书记,都要想深想透,预案要做实。
这不是写报告,这是在老百姓的生活里动手术,每一刀都要精准,都要负责任。”
“我明白,爸。
梅书记基层经验丰富,我们商量好了,会建立透明的账目,定期公示;
会请技术员指导生产;销路也在积极对接。
我们定的是‘小步快走,及时调整’,先小范围试点,成功了再推广。”
“小范围试点……这个思路是对的。”林安似乎微微颔首。
“另外,月月,你要摆正位置。
你是去学习、去服务、去帮忙的,不是去指挥的。
要多向基层的同志学习,尤其是向那位梅书记学习。
他了解乡情,熟悉群众,他的经验,是书本上学不来的。
你要把专业知识和他的实践经验结合起来,这样才能真正帮上忙,而不是添乱。”
“我记住了,爸。我一直是这么做的。”林月认真回答。
“好。”林安的声音缓和下来。
“既然选择了,就沉下心,扎下根,把事情做好,做到底。
这对自己,是难得的锻炼;对群众,是实实在在的事。
家里不用惦记,照顾好自己。
有任何难以解决的困难,或者需要从更高层面协调的问题,可以告诉我。”
“嗯,您也多保重身体,别总熬夜。”
通话结束。
林月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良久。
父亲的话,没有热烈的赞扬,但每一句都敲在点子上,既有高屋建瓴的肯定,又有具体而微的提醒。
尤其是他对梅晓歌“沉下心来做事”、“宝贵品质”的评价,让林月感到一种莫名的、被理解的慰藉。
她走到窗边。
夜色已深,山乡的夜晚格外寂静。远处零星灯火,是还未歇息的农户。
而近处,梅晓歌办公室的窗户,依然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。
那个身影还伏在桌前,可能在计算下一季药材种植的预算。
可能在规划下一段道路的走向,也可能在修改明天要给孩子们讲的数学题。
父亲说得对。
这是一条需要沉下心来、一步一步走的路。
但此刻,看着那扇亮灯的窗,想着青山村那些按下手印的乡亲。
想着小石头那包“最好看的花种子”,林月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清晰的方向感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推开门,坚定地朝着那盏灯,朝着那片需要也被需要着的土地,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