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，点此举报』2024年1月15日，星期一，上午八点。
苏州，工业园区，苏州晶芯半导体总部。
这是陈默第五次来苏州晶芯。第一次是2019年春天，公司还在老厂区，门口的路坑坑洼洼，车开过去颠得厉害。李总穿着工装，站在车间里，指着设备说“国内只有我们能做”。第二次是2020年秋天，新厂区刚投产，生产线还在爬坡。李总指着那些崭新的设备说“产能翻倍，明年营收能到30亿”。陈默当时觉得他太乐观了，后来营收到了45亿。第三次是2022年夏天，公司市值突破500亿，李总依然穿着工装，站在车间里，指着正在调试的新一代设备说“这是我们的下一代产品，效率提升20%，成本降低15%”。第四次是2023年3月，公司市值突破800亿，李总在投资者交流会上说“新的问题，我们会用下一个四年给出答案”。
今天是第五次。车窗外，苏州工业园区的景象已经和五年前完全不同——道路宽阔平整，两旁是崭新的厂房和绿化带。苏州晶芯的厂区从最初的一栋厂房扩展到现在的六栋厂房，外加一栋研发中心和一栋新办公楼。门口的石碑上，“苏州晶芯半导体”几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陈默下车，深吸一口冬日的冷空气。空气中没有化学品的刺鼻味，只有工业区特有的、混杂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让他觉得安心——那是工厂在运转的味道，是订单在交付的味道，是公司在成长的味道。
李总站在研发楼门口。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，胸口绣着公司的Logo，头发比五年前白了一些，但目光依然沉稳。他伸出手，握手的力度和五年前一样，不轻不重。“陈总，欢迎。”
陈默握住他的手。“李总，恭喜。百亿扩产，大手笔。”
李总笑了。“不是大手笔，是逼出来的。订单太多，产能跟不上。不扩产，就要丢客户。”
陈默点头。“所以才叫‘幸福的烦恼’。”
“幸福的烦恼，也是烦恼。”李总转身带路，“先看车间？”
“先看车间。”
车间还是那个车间，但规模大了很多。五年前，只有一条生产线；现在，有六条。工人不多，自动化程度很高，机械臂在有条不紊地工作。李总指着正在调试的一台新设备说：“这是我们的新一代产品，效率比上一代提升20%，成本降低15%。”
陈默站在设备前，看着那些精密的部件在机械臂的操作下精准地组装在一起。“竞争对手追上了吗？”
李总想了想。“还在追。但差距没有缩小，因为我们在跑，他们也在跑。只是我们跑得更快。”
陈默笑了。“你还是这么低调。”
李总也笑了。“不是低调，是事实。我们还小，不能骄傲。”
“你还小？市值都1200亿了。”
“市值是市场给的，不是我们自己挣的。我们挣的是产品。产品做好了，市值自然来；产品做不好，市值也会走。”
陈默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参观完车间，李总带他们去了研发中心。研发中心比车间安静很多，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们在操作各种检测设备。李总指着一台正在运行的设备说：“这是我们在研发的新一代技术——3D封装设备。目前还在实验室阶段，但效率已经比现有技术提升了30%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量产？”
“明年。如果顺利的话。”
“竞争对手呢？”
李总想了想。“国内有两三家在追，但进度比我们慢一到两年。国外的竞争对手技术比我们强，但价格比我们贵一倍。我们的性价比优势很明显。”
座谈会安排在研发中心二楼的会议室。会议室不大，能坐十来个人。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。李总坐在会议桌对面，身后是一块白板，上面画着技术路线图。
陈默翻开笔记本。“李总，百亿扩产，市场很关注。您能具体说说吗？”
李总点头。“我们在园区拿了块地，建一个新厂区。产能是现在的三倍。主要做先进封装设备，面向5G、AI、高性能计算这些领域。市场需求太大了，现有的产能根本不够。客户天天催货，销售都不敢接电话。”
沈清如问：“资金从哪来？”
李总说：“自有资金加银行贷款。我们不打算再融资，不想稀释股权。现金流很好，去年的经营性现金流超过40亿，足够覆盖大部分投资。”
陈默点头。“那您担心什么？”
李总想了想。“担心周期。半导体行业有周期，扩产的时候大家都扩，等到产能释放的时候，也许需求就下去了。这是行业规律，谁也躲不过。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周期就不扩产。不扩产，就会被竞争对手超过。扩产，是找死；不扩产，是等死。我选择找死。”
陈默笑了。“你说过这句话。”
李总也笑了。“五年前说过。现在还是这个选择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“五年了，你觉得你的选择对吗？”
李总想了想。“对。因为我们的市场份额从五年前的10%提升到了现在的25%。客户从国内的几家头部封测厂，扩展到了海外的英特尔、三星、台积电。营收从10亿做到了150亿。如果五年前不扩产，不会有今天。”
沈清如问：“那下一个五年呢？”
李总看着窗外。“下一个五年，我们要走向全球。海外市场还很大，我们的产品性价比优势明显。只要质量稳定，服务跟上，不愁没订单。”
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：“走向全球。下一个五年。”
座谈会结束后，李总请他们在公司食堂吃午饭。食堂还是那个食堂，和工人一起。两荤两素一汤，米饭管够。陈默端着餐盘，在李总对面坐下。
“陈总，当年您来调研的时候，我们还小。”李总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现在，我们有能力参与国际竞争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“不是我眼光好，是你们做得好。我们只是恰好在你们还没被发现的时候，选择了相信。”
李总说：“但当时敢重仓的，只有你们。其他机构，要么觉得我们太小，要么觉得我们太贵，要么觉得我们技术不行。只有你们，在破发的时候还在买。”
陈默笑了。“那是我们运气好。”
李总也笑了。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回程的车上，陈默一直在看笔记本。他翻到2019年第一次调研的记录，上面写着：“李总，五十出头，技术出身，低调，务实。公司技术国内唯一，客户粘性强，订单饱满。建议重仓。”他笑了。那时候，他写的“重仓”，只是一个判断。现在，“重仓”变成了事实。从28元到180元，五倍。不是他眼光好，是公司做得好。
沈清如侧过脸，看着他。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2019年。第一次来的时候，李总穿着工装，站在车间里，指着设备说‘国内只有我们能做’。那时候，他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。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激情澎湃，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沈清如说：“这种人，才是真正做事的。”
陈默点头。“对。所以，我们拿住了，没卖。”
沈清如看着窗外。“下一个五年，他会走向全球。”
陈默说：“我们也会。”
晚上，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。窗外，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。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，灯光在夜色中闪烁。他面前是苏州晶芯的百亿扩产公告，已经读了无数遍。他翻开笔记本，写道：“2024年1月，苏州晶芯公告百亿扩产。第五次调研，李总依然低调。他说：‘我们还小，不能骄傲。’市值1200亿了，他还觉得自己小。这种谦逊，是公司能走到今天的原因。我们陪伴了五年，从10亿营收到150亿，从28元到180元。不是我们眼光好，是公司做得好。我们只是恰好相信了它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关掉台灯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远处，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。他想起今天李总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他不知道这话对不对。但他知道，运气来了，你要能接住。他们接住了，因为准备了。
他转过身，关掉灯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，灯光明亮。他经过技术部，周寻还在调模型。他经过研究部，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。他经过交易室，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。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。安静的，专注的，有条不紊的。
他走进电梯，按下一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关上，数字从18跳到1。叮。门开了。
大堂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保安在值班。
“陈总，今天这么晚？”保安问。
“嗯。有点事。”陈默点头，“辛苦了。”
他走出大楼，深吸一口冬夜的冷空气。一月的深圳，终于有了冬天的味道。
远处，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。
他坐进车里，发动引擎。收音机自动打开，传来一个声音：“……今日苏州晶芯公告，拟投资百亿建设新厂，产能翻三倍。公司股价大涨5%，市值突破1200亿。机构人士认为，这家科创板首批上市公司已成为全球半导体设备行业的领军企业……”
他关掉收音机。不需要听这些。他知道，这家公司，还会走得更远。
他挂上倒挡，驶出停车场，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。前方，是夜色中的深圳，灯火辉煌，但行人稀少。他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像一条光河，流向远方。
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。但他知道，无论是什么，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。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，是因为他相信——好公司，值得长期持有。就像苏州晶芯，他从2019年持有到现在，五年了。下一个五年，他还会持有。因为它的故事，还没讲完。
他加速，驶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