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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林曦高考(78年7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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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的北京,天黑得晚。晚饭后,暑气稍稍退去,雨儿胡同的小院里摆上了小桌和竹椅。

王桂芬在厨房里熬着绿豆汤,林康和李秀英带着林溪在屋里玩。

王幼楚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,放在桌上,拿起蒲扇轻轻给坐在桌旁看书的林曦扇着风。

明天,就是高考了。

“曦曦,西瓜吃点,解解暑。”王幼楚的声音温柔,目光落在儿子专注的侧脸上,满是慈爱。

这孩子从小在国外长大,吃了不少苦,回国后又面临学制、语言的转换,这两年为了赶上进度,付出了多少努力,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。

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被汗水微微濡湿的头发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。

“妈,我不热,您歇着。”林曦放下手里那本薄薄的时政要点,拿起一块西瓜,咬了一口,清甜冰凉的汁水瞬间驱散了些许燥热。

林曦知道母亲这两天比自己还紧张,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,夜里悄悄来他房间看他睡得好不好。

“该看的都看过了,今晚就早点休息,别想太多。”王幼楚在他旁边坐下,手里的扇子依旧轻轻摇着

“明天早上妈给你做炸酱面,吃饱了再去考场。水壶、钢笔、准考证,都检查好了吗?”

“都检查三遍了,妈,您放心吧。”林曦笑着,心里暖暖的。无论长多大,在母亲眼里永远是那个需要叮嘱的孩子。

林安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茶杯,也在桌边坐下。

他看了看妻子温柔的面庞,又看了看儿子沉静的神情,开口道:“曦曦,过来,爸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
林曦起身,跟着父亲走到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下。月光透过枝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紧张吗?”林安问。

“有一点,但还好。”林曦实话实说,“准备这么久了,该做的都做了。”

林安点点头,沉默了片刻。他看着儿子,这个在外国使馆里学会说话走路,在异国他乡度过童年,又毅然回国迎接挑战的青年,已经比他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高大沉稳了许多。

“你报外交学院,我和你妈都很支持。”林安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

“这条路,是我走过的。风光,也艰苦;开阔,也复杂。你能看到它的价值,愿意承担它的责任,这很好。”

“但你要想清楚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

“外交工作,不是简单的迎来送往,谈笑风生。它意味着常年在外,意味着在异国他乡独自面对压力和挑战,意味着在复杂的国际局势中,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立场。

有时候,甚至要面对误解、非议,乃至危险。你看到的,可能是我和你妈妈在使馆招待会上的样子。

但更多的时候,是伏案工作到深夜,是唇枪舌剑的谈判,是面对困境时的坚守。”

林曦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他知道,这是父亲难得的、郑重的告诫。

“你从小就跟着我们在外面跑,看过不同的世界,这是你的优势。

但正因为看过外面的世界,你更要明白,你的根在哪里,你代表的是谁,你的背后是什么。”林安的语气加重

“国家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,未来会需要更多有能力、有见识,更重要的是,有家国情怀、有责任担当的年轻人,去沟通世界,去捍卫利益,去树立形象。

外交官,是战士,是桥梁,也是窗口。这份工作,荣誉和压力并存,机遇和挑战同在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
月光下,林曦的眼神清澈而坚定。他迎着父亲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爸,我想好了。我选择外交学院,不是因为觉得它轻松或者光鲜。

恰恰是因为我知道它不轻松,不简单。我跟着您和妈妈在国外那些年,看到了差距,也看到了机遇。

我看到了您和您的同事们是怎么工作的。我想,我也能成为那样的人——用知识和智慧,去理解世界,也让世界更好地理解我们。

我不怕吃苦,也不怕挑战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我会对自己负责,也会对这份选择背后的责任负责。”

林安看着儿子,许久,脸上慢慢露出欣慰的笑容,伸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
那个小时候需要他牵着手过马路的孩子,已经能够清晰地思考未来,并勇敢地做出选择了。

“好!”林安只说了一个字,但其中包含的肯定、期许和信任,林曦感受得到。

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路是自己走的,每一步都要踏实。明天考试,正常发挥就行。你打下的基础,我和你妈都清楚。别有包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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