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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青山的叩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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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会稽,笼罩在一片连绵的雨雾之中。

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,平稳地行驶在从省城通往会稽市区的公路上。

车内,刚刚被任命为会稽市委书记的赵泽邦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景色,面容沉静,目光深远。

就在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烟雨朦胧的季节,他随同当时的东海市市委书记林安,紧急赶往会稽市虞县沈家汇镇。

当时的情景,赵泽邦记忆犹新。

他记得林安书记在沈文渊先生墓前肃立良久,神情凝重中带着痛惜;

也记得沈文渊先生的堂弟、年迈的沈文山老人老泪纵横、激动不已的样子。

三年过去了。

如今,他自己来到了会稽,以市委书记的身份。

而赴任的第一站,他没有选择先去市委大院听取汇报、会见同僚,而是让司机直接拐上了通往虞县沈家汇镇的路。

“赵书记,前面就是通往沈家汇的岔路了。

路况可能不太好,雨后有些泥泞。”副驾驶座上的小陈适时提醒道。

他此刻心中也难免有些嘀咕,新任市委书记,不去市委亮相,却先去一个偏僻山村,这多少有些不合“常规”。

“嗯,开慢点,注意安全。”赵泽邦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车子拐下主路,驶上狭窄的县道,两旁的景色变得更加原生态。

竹林掩映着白墙黛瓦的村落,远处是层层叠叠的茶山。

赵泽邦的目光扫过这些,眼神微凝。

发展经济与保护生态、传承文脉之间的平衡,在哪里都不容易。

车子在沈家汇镇口停下,前方是更窄的碎石路,轿车难以深入。

“就停这里吧,我们走上去。”赵泽邦推门下车。

山间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凉意和植物特有的清气。

他今天穿着很随意,深色夹克,休闲裤,脚上一双便于行走的皮鞋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调研干部。

小陈和司机连忙跟上,三人沿着湿滑的村路向里走去。

雨后的山村格外宁静,只有溪水潺潺和偶尔的鸟鸣。

村口的香樟树依然枝繁叶茂,树下不见三年前聚集的人群,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闲聊,看到他们,投来好奇而谨慎的目光。

赵泽邦没有打扰他们,凭着记忆,径直走向村子靠里的一条小巷。

小巷深处,那株老梅树依然在,绿叶在雨中显得更加青翠。

树下,那扇熟悉的木门虚掩着。

赵泽邦走到门前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
“谁啊?”里面传来略显苍老、但中气比三年前似乎更弱了一些的声音。

“文山叔在家吗?我是赵泽邦。”赵泽邦扬声答道。

门吱呀一声开了,沈文山老人出现在门口。

三年不见,老人似乎更老了些,白发更多,背也更佝偻了,但那双眼睛在辨认出赵泽邦的瞬间,亮了一下。

“赵……赵秘书长?是您?”

老人还记得他,三年前陪同林安前来处理“推坟”事件时,赵泽邦是林安的秘书。

“文山叔,您好。是我,赵泽邦。”赵泽邦微笑着,态度恭敬。

“您老还记得我。”

“记得,记得!快,快请进!”沈文山连忙侧身,将赵泽邦让进院子。

院子里比三年前更整洁了些,角落里的花草似乎也多了些品种。

堂屋里,那张镶着沈文渊先生黑白照片的相框,依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,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
“赵秘书,您怎么突然来了?是林书记……”

沈文山请赵泽邦坐下,一边倒茶,一边有些忐忑地问。

三年前那场风波,虽然最终平息,肇事者被惩处,墓地也得到了政府的正式保护文件。

但老人心里总归留下了阴影,对任何“上面来人”都带着本能的警惕。

赵泽邦双手接过粗瓷茶杯,没有立刻喝茶,而是看着沈文山,诚恳地说道:

“文山叔,我这次来,不是受林书记指派。

是我自己要求来的,组织上安排我到会稽市工作,今天刚到。

我想着,别的都可以放一放,得先来看看您,也到文渊老师墓前,替林书记看看,也告慰一声。”

“到会稽……工作?”沈文山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“是的。我现在是咱们会稽的市委书记了。”赵泽邦平静地说道,观察着老人的反应。

“市委书记?”沈文山手一抖,茶水险些洒出来。

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语气平和、毫无架子的中年人。

三年前,他是陪同林书记来的省委大秘;三年后,他竟然成了会稽的“一把手”?

这……这变化太大了!

老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只是喃喃道:

“这……这……赵书记,您看我这……我这都不知道是您来了,也没个准备……”

“文山叔,您千万别客气。”赵泽邦放下茶杯,语气更加温和。

“我这次来,一是看望您,看看您身体怎么样,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。

二来,也是去沈文渊老师墓前看看,跟先生说几句话。

三年前那件事,虽然处理了,但我心里一直记挂着。

现在我来会稽工作了,更应该来看看,确保先生安息之地一切如常,也让您和乡亲们安心。”

听到“三年前那件事”,沈文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,有后怕,也有感激。

“都好,都好!赵书记,哦不,赵秘书……瞧我这嘴,”

老人有些语无伦次。

“多亏了林书记,后来镇上、县里都很重视,立了碑,划了保护范围,再没人敢来打主意了。

我大哥他……总算能清净了。” 说着,老人的眼圈有些发红。

“那就好。先生一生清风傲骨,身后理应得到安宁和尊重。”

赵泽邦点头,随即道:

“文山叔,家里一切都好吗?孩子们都还好吧?

有什么难处,您一定跟我说。

我现在是咱们会稽的书记,也算是这里的家长了,您别把我当外人。”

沈文山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,叹了口气:“家里都还好,孩子们在外面打工,也能糊口。

就是我年纪大了,腿脚不如以前,这山里……

唉,年轻人都往外跑,村子越来越空,就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。

有时候,是觉得有点冷清。别的,也没什么,政府有照顾,够吃够穿。”

赵泽邦认真听着,没有打断。他能听出老人话语里的落寞和对村庄未来的隐隐担忧。

“文山叔,您说的这个情况,不光咱们沈家汇,很多山村都一样。

怎么让年轻人愿意回来,能回来,让乡村重新有活力,这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要想办法解决的大事。

您放心,我既然来了,就会把这事放在心上。”

又聊了一会儿家常,问了些村里的近况,赵泽邦提出想去墓前看看。沈文山自然没有二话,起身带路。

山路被细雨打湿,有些滑。

赵泽邦拒绝了秘书的搀扶,与沈文山并肩慢慢走着。

路还是那条路,但似乎比三年前好走了些,大概是后来整修过。

来到半山腰,沈文渊先生的墓园出现在眼前。

与三年前相比,这里明显经过了修缮和维护。

青石墓碑更加光洁,周围种植了松柏,开辟出了一小片平整的场地,还立了一块由虞县人民政府设立的保护石碑。

整个墓园肃穆整洁,与周围的山林环境和谐一体。

不远处,当年推土机试图推平的那片山坡,如今已经重新长出了青草和灌木,不仔细看,几乎看不出伤痕。

赵泽邦在墓前静静站立片刻。秘书小陈早已准备好简单的鲜花。

赵泽邦接过,俯身将鲜花轻轻放在墓碑前,然后退后两步,对着墓碑,深深三鞠躬。

“文渊老师,晚辈赵泽邦,又来看您了。”

他直起身,望着墓碑,声音不高,但清晰沉稳,“三年前,我随林安书记来,惊扰了您的安宁。

今天,我自己来,是以会稽市委书记的身份。

林书记远在东海,一直挂念着您,也挂念着会稽。

他嘱托我要常来看看,替他尽一份学生的心意。

您放心,有我在会稽一天,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、任何事,打扰您的清静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周围苍翠的山林,继续说道:“泽邦不才,受组织重托,主政会稽。

在此向您立誓,定当以您治学育人之风骨、以林书记勤政为民之精神为镜鉴。

脚踏实地,清廉履职,为会稽百姓谋实事,为会稽发展尽全力。

绝不敢有负林书记所托,有负会稽百姓所望,亦有负您在此青山长眠之灵。

请您安息。”

山风拂过,松柏微动,仿佛在回应。

沈文山站在一旁,默默听着,看着这位新任市委书记肃穆的神情和诚恳的话语。

心中那点因为三年前风波而残留的不安和疏离,渐渐消散了。

他感觉到,这位赵书记,和当年的林安一样,是真心敬重他大哥,也是真心想为这会稽山水和百姓做点事情的。

祭拜完毕,赵泽邦没有立刻下山。他走到那块县政府设立的保护石碑前,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文字,又环顾四周的山势地貌。

“文山叔,这墓园维护得不错。

以后每年清明、冬至,市里、县里,都应该有人来祭扫,不能冷了场。

这是对先贤的尊重,也是对我们自己历史和文脉的敬畏。”

“是,是,赵书记说得对。”沈文山连连点头。

“还有,”赵泽邦转过身,看着沈文山,语气郑重。

“文山叔,这是我的电话。”

他从小陈那里接过一张只有姓名和办公室电话的简单名片,双手递给老人。

“您收好,以后家里,或者咱们沈家汇,有什么难事,或者您听到乡亲们有什么实在话。

别怕麻烦,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。

我办公室的电话,一般都能找到我。

如果我不在,秘书也会转告。”

沈文山颤抖着手,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片,紧紧攥在手里,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和依靠。

“赵书记……我……我替大哥,替沈家汇的老少爷们,谢谢您!

您放心,村里都好,都好……” 老人的声音再次哽咽。

下山时,沈文山的话多了起来,不再是客套,而更像是对自家子侄的唠叨。

他说起山后新开的茶园,说起到镇上读书的孙子,说起对村子未来的担忧和期望。

赵泽邦耐心地听着,不时问上几句,心中对会稽基层的情况,特别是农村的现状,有了更具体、更鲜活的感知。

回到村口,赵泽邦婉拒了沈文山极力挽留吃饭的好意。“文山叔,您留步。

我今天是私下过来看看,就不多打扰了。

您多保重身体,我以后会常来。有事,一定记得打电话。”

车子缓缓驶离沈家汇,将那座被烟雨笼罩的安静山村和目送他们的老人留在身后。

赵泽邦靠在座椅上,闭目养神。

车窗外的雨丝不断划过,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。

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私人祭拜,更是一次无声的宣告和沉重的加压。

他选择了这里作为他主政会稽的第一站,意味着他明确接过了林安书记对这片土地和这里人民的牵挂。

也意味着他将“保护与传承”与“发展与治理”的双重责任,扛在了自己肩上。

“小陈,”赵泽邦睁开眼睛,目光恢复了市委书记的锐利与沉稳。

“回市里。通知在家的常委,一个小时后,市委会议室开会。

另外,让市委办把会稽市近三年的经济社会发展总结、当前重点工作推进情况。

以及存在的主要问题和风险隐患清单,全部准备好,会后我要看。”

“是,赵书记!”小陈精神一振,立刻应道。

短暂的静默与走访已经结束,属于市委书记赵泽邦的会稽时间,现在正式开始了。

而这一切,始于这座青山,这场微雨,和一份跨越时空的郑重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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