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2000年3月,金山县政法委书记办公室。
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请柬。请柬是手写的,字迹娟秀:
谨定于公历2000年4月2日(农历二月廿八)星期日
中午十二时整
在岩台市金山县金山饭店
为祁同伟先生、高小琴女士举行结婚典礼
恭请光临
落款是:祁同伟、高小琴敬约。
他盯着这张请柬看了很久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将请柬小心地放进去。
又从通讯录上找到号码,拨通了电话。
“小军书记吗?我是祁同伟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赵小军爽朗的笑声:“同伟!听说你要请我喝喜酒了?
请柬都不发,打个电话就算数啊?”
祁同伟也笑了:“请柬已经准备好了,我让司机给你送过去。
就是……想先跟你说说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赵小军的声音认真起来。
“婚礼在金山办?怎么不在岩台市里?”
“小琴的意思。”祁同伟顿了顿。
“她说,金山是她老家,虽然她妹妹还在农村,但根在那儿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你是金山县委书记,在金山办,你参加方便。”祁同伟说得很真诚。
赵小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同伟,你这是把我当外人了。
就算不在金山,在哪儿办我都得去。不过,在金山好,我给你当证婚人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祁同伟松了口气。
“还有件事,宾客……我想简单办。就请几个汉大的同学,岩台这边也只请几位领导。
小琴家里……只有她妹妹一个亲人。”
赵小军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他知道祁同伟的处境——农村出来的孩子,在汉东政法系统里没有根基。
高小琴更是普通家庭,甚至可以说有些清贫。
这样的婚礼,与其说是低调,不如说是……有些孤单。
“汉大同学,你打算请谁?”赵小军问。
“陈海肯定要请,他是我师弟,也是你室友。
侯亮平……我想了想,还是算了。
还有几个在汉东的同学,但联系不多。加上你,也就四五个人吧。”
“才四五个人?”赵小军皱眉。“同伟,结婚是大事。
这样,汉大同学这边,我给你张罗。
咱们那一届、下一届在汉东的,我多少都熟。
不说都来,但该请的要请。
至于婚礼安排,金山饭店那边我来协调。
既然在金山办,我这个父母官,得给你撑撑场面。”
祁同伟的眼眶有些发热:“小军,这太麻烦你了……”
“麻烦什么?你是我师兄,是我在金山的战友。”
赵小军笑道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请柬你只管写,人我来通知。
婚礼的事,我让县委办小王帮你盯着,他办事稳妥。”
挂掉电话,祁同伟看着桌上的请柬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陈海吗?我,祁同伟。”
同一天,金山县高家村。
高小琴推开老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院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,只是更旧了些。
鸡在墙角刨食,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衣服。
“姐!”
一个身影从堂屋冲出来,是高小凤。
她比高小琴小五岁,今年刚二十三,但在农村已经算是“老姑娘”了。
皮肤黝黑,双手粗糙,但眼睛很亮。
姐妹俩抱在一起。高小琴感觉到妹妹的肩膀在抖。
“哭什么,傻丫头。”高小琴拍着她的背。
“高兴的。”高小凤抹了把眼睛,拉着姐姐往屋里走。
“姐,你快坐,我给你倒水。”
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八仙桌,几条长凳,墙上贴着几张年画。
最显眼的是堂屋正中的领袖像,下面是一个褪色的木柜,柜子上摆着父母的遗像。
高小琴走到遗像前,从包里取出两个苹果,恭敬地摆上。
然后退后两步,深深地鞠了三个躬。
“爸,妈,我要结婚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是同伟,祁同伟。你们见过的,前年春节来过家里。
他是个好人,是县里的大官,对我很好。你们……放心吧。”
高小凤站在一旁,也跟着鞠躬。姐妹俩谁都没说话,只有堂屋里穿堂风吹过的声音。
“姐,”高小凤打破沉默,“婚礼真在金山饭店办?”
“嗯,同伟定的。他说,既然是我老家,就在这儿办。”
“那得花不少钱吧?”高小凤有些担忧。
“姐,我听人说,县城饭店一桌要好几百……”
“钱的事你别操心。”高小琴拉着妹妹坐下,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五千块钱,你收好。”
“我不要!”高小凤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。
“姐,你结婚,我还没给你准备嫁妆呢,怎么能要你的钱!”
“拿着!”高小琴硬塞进妹妹手里。
“这钱不是给你花的,是让你置办身行头。
我结婚,你得漂漂亮亮地来,不能让人看低了咱们高家。”
高小凤捏着厚厚的信封,眼圈又红了。
“姐,我对不起你……当年要不是为了供我读书,你也不会……”
“说这些干什么。”高小琴打断她,声音也哽咽了。
“都过去了。你现在不是挺好的?在村小学代课,教孩子们读书识字,多好。”
“好什么呀,一个月两百块钱,连自己都养不活。”高小凤低下头。
“姐,我真羡慕你。你能在城里站稳脚跟,还能找到祁书记这样的好人家。我……”
“你也会有的。”高小琴握着妹妹的手。
“小凤,姐这次回来,就是要跟你说这事。
我跟同伟商量过了,等我们结了婚,在县里给你找个工作。
小学老师也好,别的也好,总比在农村强。”
高小凤眼睛一亮,随即又暗下去:“我什么都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可以学。你还年轻,才二十三岁。”高小琴语气坚定。
“咱们高家的姑娘,不靠天不靠地,就靠自己。
以前是没机会,现在有机会了,就得抓住。”姐妹俩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是村支书高大山。
“小琴回来啦?”高大山笑呵呵地走进来。
“听说你要结婚了?跟祁书记?好事啊!咱们高家村可算出个人物了!”
“大山叔。”高小琴站起来。
“我正想去找您呢。婚礼在金山饭店办,想请您和婶子一定来。”
“来!肯定来!”高大山搓着手。
“这可是咱们村的荣耀!对了,村里几个长辈,还有你小时候玩得好的姐妹,是不是也……”
高小琴犹豫了一下。
她不想太张扬,但大山叔说得对,这是老家,有些情分得顾。
“大山叔,这样吧,”她说。
“村里我就不一一请了。
婚礼那天,您和婶子,还有几位长辈来。
其他人,等我结了婚,回来补请大家吃饭,行吗?”
“行行行!都听你的!”高大山连连点头,又压低声音。
“小琴啊,有句话,叔得提醒你。
祁书记是县领导,婚礼办得太寒酸了,不好看。
但咱们农村有农村的规矩,该有的礼数得有。你父母不在了,叔帮你张罗。
接亲、过门、敬茶,这些规矩,咱不能省。”
高小琴点点头:“谢谢大山叔,这些我都听您的。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别太铺张。同伟是领导干部,要注意影响。”
高大山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:“对对对,你看我这脑子!
那……简单办,但规矩不能少。
你放心,叔有分寸。”
送走高大山,高小凤拉着姐姐的手,小声说:“姐,大山叔说得对。
你嫁的是县政法委书记,婚礼太简单了,别人会说闲话的。”
高小琴望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春天了,枝头已经冒出嫩芽。
“小凤,你知道姐最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吗?”
“什么样的?”
“就咱们一家人,坐下来,吃顿饭。你,我,同伟。
没有外人,没有应酬,就安安静静的。”高小琴轻声说。
“可是不行啊。同伟在那个位置上,有些事,身不由己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,能回金山办,能在爹妈眼底下办,姐知足了。”
3月20日,京州,省检察院。
陈海接到祁同伟电话时,正在看卷宗。
听到师兄要结婚,他先是一愣,随即笑出声。
“好事啊师兄!恭喜恭喜!”
“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来。”祁同伟在电话里说。
“小军也来,在金山办。你们俩正好做个伴。”
“必须去!赵小军那小子现在是金山父母官了,我得让他好好安排安排。”
陈海笑道,随即又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要不要告诉我姐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阳她……在京州吗?”
“在。上周刚从北京回来,在省高院帮忙搞个调研,得待两个月。”
陈海说。
“师兄,其实我姐她……”
“陈海,”祁同伟打断他。
“请柬我会寄给你。陈阳那边……你看情况吧。
她要是愿意来,我欢迎。要是不方便,也别勉强。”
挂掉电话,陈海看着窗外,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祁同伟和姐姐陈阳的事。
汉大政法系的才子才女,当年是多少人羡慕的一对。
可后来,因为自己的父亲而天各一方。
再后来,祁同伟认识了高小琴,而陈阳……一直单身。
陈海拿起电话,拨通了陈阳的号码。
“姐,在忙吗?”
“还行,看材料呢。怎么了?”
“那个……祁同伟要结婚了,下个月2号,在金山。
请我了,也请了赵小军。他让我问……你去不去?”
电话那头,长久的沉默。
就在陈海以为姐姐要挂电话时,陈阳的声音传来,很平静:
“地址发给我。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