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邀请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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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1日,婚礼前一天,金山饭店。

赵小军带着县委办主任王斌,在饭店里里外外检查。

饭店是金山最好的,但也就是个县级宾馆的水平。

三层小楼,一楼大厅能摆二十桌,二楼是包间,三楼是客房。

“赵书记,您看这样行吗?”王斌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本子。

“大厅摆了十八桌,主桌在这儿,靠舞台。

舞台简单布置了一下,红毯、鲜花、背景板。

音响设备从县文化馆借的,我试过了,没问题。

后厨我也看了,菜单在这儿。”

赵小军接过菜单扫了一眼:六凉八热两个汤,主食是米饭和馒头,酒是本地酒,烟是十块钱一包的红塔山。

“菜不错,实在。烟酒……”赵小军想了想。

“烟换成十五块的吧,酒提一个档次。记县委办账上,算我给祁同伟的新婚贺礼。”

“这……”王斌犹豫。

“合适吗?”

“有什么不合适?祁同伟是我师兄,是我的老搭档。

私人交情,我自己掏钱都行。

但既然在金山办,我作为东道主,表示一下是应该的。”

赵小军摆摆手。

“就这么定。另外,你跟饭店说,明天所有服务员,精神面貌要好,服务要热情。

这是喜事,不能丢咱们金山的脸。”

“明白!”

两人正说着,祁同伟和高小琴到了。

高小琴穿着简单的米色外套,祁同伟是一身警服常服,没穿制服。

“小军!”祁同伟快步走过来,握住赵小军的手。

“太麻烦你了,还亲自来张罗。”

“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赵小军笑着,转向高小琴。

“你好,我是赵小军,同伟的师弟,也是他战友。”

高小琴大方地伸出手:“赵书记,您好。常听同伟提起您,说您特别照顾他。”

“互相照顾。”赵小军和她握了握手,打量着她。

高小琴不算漂亮,但很耐看,眼神清澈,举止得体。

祁同伟的眼光不错。

“走,看看场地。”赵小军领着他们进大厅。

大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。

红色的背景板上贴着金色的“囍”字,舞台上摆着鲜花。

桌椅都铺上了红桌布,每桌中央放着一瓶塑料花。

“简单了点,但喜气。”赵小军说。

“同伟,你看还有什么要调整的?”

祁同伟环视一圈,很满意:“已经很好了。小军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,明天我就是你的证婚人,这是我分内的事。”赵小军笑道,随即想起什么。

“对了,宾客名单我看了。汉大同学这边,我联系了七个,都说来。

加上你岩台那边的领导、同事,金山这边我请了几位,一共十六桌。你看行吗?”

“行,挺好。”祁同伟点头,“就是……陈阳也来。”

赵小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她知道吗?”

“陈海说,陈阳要来。”祁同伟顿了顿,“小军,我和陈阳的事,小琴知道。她……不介意。”

赵小军看向高小琴。高小琴微微一笑:

“赵书记,我相信同伟。过去的事就过去了,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。”

“好!”赵小军拍拍祁同伟的肩膀。

“同伟你上辈子积德了!”

众人都笑了。

检查完饭店,赵小军让王斌先回去,自己和祁同伟、高小琴在饭店门口说话。

“同伟,明天我是证婚人,有些话得提前说。”赵小军收起笑容,神情认真。

“你从岩台调到金山,虽然已经两年多了,但金山现在是岩台市发展前景和潜力的县,你在这个位置上,多少人看着。

婚礼办得太张扬,影响不好。办得太寒酸,又让人说闲话。

这个度,得把握好。”

祁同伟点头:“我明白。所以只请了必要的,没大操大办。”

“还有就是,”赵小军压低声音。

“明天来的,有你的同事、下属,也有市县领导。敬酒的时候,注意分寸。

特别是酒,能少喝就少喝,能不喝就不喝。

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,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赵小军又转向高小琴:“小琴同志,同伟这个人,有能力,有担当,但有时候太直,容易得罪人。

以后你多提醒他,该软的时候软一点,该让的时候让一步。

家是港湾,你在,他就稳。”

高小琴郑重地点头:“赵书记,您放心。我会照顾好同伟,也会提醒他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赵小军笑了。

“明天好好当新郎官。过了明天,你就是有家的人了,肩上担子更重了。”

两人走到饭店外。天已经黑了,街灯亮起。

“我明白。”祁同伟点头。“小军,谢谢你。”

“又说谢。”赵小军吐出一口烟。

“同伟,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从汉大到现在,十多年了吧?”

“十三年。我毕业那年,你大一。”

“十三年。”赵小军重复了一遍。

祁同伟看着赵小军,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师弟,这个在汉大时总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兄弟,现在已经是一方父母官了。

“小军,我有今天,离不开你的帮助。在岩台,是你给了我机会。”

“机会是自己挣的。你在洪水里的表现,你在改革中的担当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”

赵小军扔掉烟头,用脚踩灭,“走吧,进去。明天,好好当你的新郎官。”

两人转身往饭店里走。

身后,金山的夜色温柔,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——不知是谁家也在办喜事。

明天,会是个好天气。

4月2日,清晨,金山县招待所。

祁同伟站在窗前,看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县城。

远处金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近处街道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在摆摊。

今天是自己结婚的日子。

镜子里的男人穿着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——这是高小琴特意去省城给他买的。

三十六岁,金山县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,今天之后还要多一个身份:丈夫。

门被敲响。县委办的小王探头进来,满脸堆笑:“祁书记,车都安排好了。

九点半出发去高家村接新娘子,赵书记特意交代,用县委的车,车牌号……”

“好的,对了,宾客都通知到了?”

“通知了。汉大那边来了四位,加上陈海处长和他姐姐陈阳,一共六位。

岩台市里,政法委张书记、中院李副院长都说来。

咱们县里的,几位常委、公检法的领导,一共十二桌。”

祁同伟点点头。十二桌,不多不少,符合规定。

“赵书记呢?”

“赵书记一早就去饭店了,说再检查检查。”小王压低声音。

“祁书记,赵书记对您这事可上心了,饭店的菜都是他亲自定的,烟酒也是他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祁同伟摆摆手,“你先去准备车,我马上下来。”

小王走后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他想起第一次见高小琴的情景。

三年前,岩台市中级法院信访接待室。

他那时还在市检察院公诉处坐冷板凳,被陈岩石压着,天天处理信访材料。

那天下午,一对姐妹走进来,姐姐二十七八岁,妹妹二十出头,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。

姐姐就是高小琴,妹妹是高小凤。

“我们要告状。”高小琴的声音有些抖,但眼神很倔。

“我们家在金山县高家村,父母去年去世,留下三亩二分地。

我大伯高长林说地是他家的,把我们赶出来了。我们去过镇上、县里,都没人管。”

祁同伟接过材料。典型的农村土地纠纷,不归检察院管。他应该让她们去法院立案庭。

但他看到了高小琴手上的茧子,看到了高小凤鞋上的泥。

这对姐妹,从金山坐两个多小时车来市里,就为了这三亩二分地。

“坐吧。”他说,给她们倒了水,“把情况详细说说。”

那天下午,他听她们说了两个小时。

父母早逝,大伯欺负她们是女孩子,要霸占田地。

村里不管,镇上推诿,她们跑了半年,一分钱赔偿没拿到,反而贴进去不少路费。

“祁同志,我们知道这不归检察院管。”高小琴最后说。

“但我们不知道还能找谁。村里人都说,官官相护,我们告不赢的。

可那是我爹妈留下的地,是我们姐妹俩的命。”

祁同伟沉默了。他想起了自己。

他也是农村出来的,知道土地对农民意味着什么。

“材料放我这儿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们问问。”

祁同伟坐不住了。

他利用周末,自己坐车去了高家村。

没惊动任何人,在村里转了半天,找几个老人聊了聊,又去地里看了看。

高小琴家的地确实被高长林占了,种上了玉米。

村里人都知道,但没人敢说。

回来后,他写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,直接找到分管副检察长。

副检察长看完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同伟,你的心情我理解。但这种事,咱们检察院插手的依据不足。

我建议,你还是转给法院处理。”

“转给法院,她们还得等。

而且高长林据说在镇上有关系,难包县里也有关系呢,法院那边能不能立案都难说。”

“那你有什么办法?”

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两页纸:“这是我查到的,高长林十年前因打架斗殴被治安拘留过。

去年,他还参与过一起集体上访事件,是组织者之一。

从这两点入手,以涉嫌寻衅滋事立案,咱们就能介入。”

副检察长看了他一眼:“你这是硬找理由。”

“只要能帮她们要回地,什么理由我都认。”祁同伟说。

副检察长又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说:“材料放这儿,我看看。”

三天后,检察院以“涉嫌寻衅滋事”对高长林立案侦查——虽然大家都知道,这罪名很牵强。

但有了这个由头,祁同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。

他再次去了高家村,这次带着检察建议书。

高长林一开始还横,但看到盖着检察院公章的文件,气势就弱了。

祁同伟没跟他废话,直接说:“侵占他人承包地,数额较大,可以立刑事案件。

你是想调解,还是想进看守所?”

高长林怕了。

一个星期后,高小琴姐妹拿回了地。

高满仓赔了五千块钱,是三年土地的收成。

那天下午,高小琴和高小凤来到检察院,要给祁同伟下跪。

祁同伟赶紧扶住。

“祁同志,您是好人,是我们姐妹的恩人。”高小琴哭得说不出话。

“我不是什么恩人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祁同伟说。

“地要回来了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我和妹妹种。”高小琴擦擦眼泪。

“我们有手有脚,能养活自己。”

“有什么困难,随时来找我。”祁同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们。

一个月后,祁同伟调任金山县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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