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可是……”赵小军还想争辩。
“没有可是!”辅导员指着他的鼻子,
“立刻,马上,去把其他签了名的同学找到,把联名信收回来!
一份都不能留!然后,你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查,明天一早交到我这里!
这件事,不许再提,不许再议论,更不许传到外面去!听到没有?!”
赵小军看着辅导员因紧张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,忽然明白了。
辅导员怕的或许不是联名信本身,而是联名信背后可能触及的力量——
那个传闻中施加影响的梁家。
辅导员是在自保,也是在警告他。
一股凉意从赵小军脚底升起。
他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权力可以如此轻易地碾碎公平。
而反抗这种不公,哪怕只是微弱的声音,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压力和风险。
“老师,信已经交上去了,怎么收回来……”赵小军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!去道歉,去说明情况。
就说你们不了解政策,受人误导,现在认识到错误了!”辅导员几乎是吼出来的,
“赵小军,我警告你,别给自己惹麻烦,也别给学校惹麻烦!
这件事如果闹大了,对你没好处!毕业分配还想不想顺利了?”
最后这句话,像一盆冰水浇在赵小军头上。
他沉默了。
赵小军不是怕自己分配受影响,而是辅导员话语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,让他感到窒息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赵小军最终低下头,艰涩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知道就好!立刻去办!”辅导员挥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
走出辅导员办公室,夏日的阳光炽热,赵小军却感到浑身发冷。
他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联名信是收不回来了,就算收回来,又能改变什么?
辅导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祁同伟学长的命运,恐怕已经无法改变。
赵小军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。
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学生,在看似不公的权力面前,是那么渺小,那么不堪一击。
他想起了自己发起联名信时的义愤填膺,现在看来是多么幼稚可笑。
回到宿舍,他闷闷不乐,室友陈海看出他情绪不对,问了几句。
赵小军把辅导员的话简单说了,陈海叹了口气,拍拍他的肩膀:“小军,我知道你是好心。但……这种事,水太深了。咱们……还是别掺和了。”
夜深人静时,赵小军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。
辅导员严厉的训斥声、祁同伟那张温和中带着锐气的脸,以及“孤山岭镇司法所”那几个冰冷的字眼,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一种混合着愤怒、委屈、无力和恐惧的情绪,在他胸中翻腾。
忽然,他想起了春节时,在舅舅林安书房里的那次谈话。
舅舅那沉稳而有力的话语,一字一句地浮现在心头:
“……在外求学,我们不惹事,不仗势,不张扬。
但记住,咱们林家,不惹事,也绝不怕事。
如果,我是说如果,你在外面,因为秉公、因为守正、因为不与人同流合污。
而受到不公平的对待,或者被欺负、被构陷,不要自己硬扛,要及时告诉舅舅。
舅舅是汉东的省委书记没错,但首先是你舅舅,明白吗?”
当时听这番话,赵小军只觉得是长辈的关爱和教诲,虽有感动,却并未深想。
此刻,在这被无形的压力笼罩、感到孤立无援的深夜里。
这番话却像黑暗中的一道光,骤然变得无比清晰、无比真切,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舅舅是汉东的省委书记……比梁群峰还要大的官!
这个身份在平日里,赵小军刻意的不去想、甚至努力淡忘的身份,此刻成了他心中最坚实也可能是唯一的依靠。
现在自己受的这点警告和委屈,或许不算什么。
但祁同伟学长遭遇的,是明显的不公,是权力滥用的恶果!
这件事,舅舅会管吗?他能管吗?
如果连省委书记都管不了,那汉东还有公平可言吗?
可是,自己该告诉舅舅吗?这算不算“惹事”?
会不会给舅舅带来麻烦?
舅舅正在全力推动改开,处理李建国、刘大勇那样的腐败分子,日理万机,会关注一个大学毕业生的分配问题吗?
而且,对方是梁群峰,是省委常委,舅舅会不会因此和同僚产生矛盾?
各种念头在赵小军脑中激烈地斗争着。一方面,他不想给舅舅添麻烦,也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冲动;
另一方面,那股为祁同伟鸣不平的义愤,对公平正义的朴素信仰。
以及舅舅那番“不惹事也不怕事”、“因为秉公、因为守正而受到不公平对待”的叮嘱,又在他心中激荡。
祁同伟学长,不正是因为“不与人同流合污”(拒绝梁璐),才遭到打压的吗?
最终,对公平的渴望,对舅舅那句承诺的信任,以及对权力滥用本能的厌恶,压倒了顾虑。
他决定,这个周末去舅舅家吃饭的时候,找个合适的机会,把这件事说出来。
不是为自己受到的警告,而是为了祁同伟学长遭遇的不公,也为了验证舅舅说过的话,是否真的作数。
做出这个决定后,赵小军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。
赵小军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舅舅会怎么回应,但愿意相信,舅舅既然能拿下李建国、刘大勇那样的腐败分子,应该也不会对这种滥用权力、打击报复的行为坐视不管。
就在赵小军为祁同伟的遭遇而辗转反侧、并最终鼓起勇气决定向舅舅求助时。
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孤山岭镇,祁同伟正背着简单的行囊,踏着崎岖的山路,走向那个将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小镇司法所。
山风吹过他年轻却已显出几分沧桑的脸庞,他的眼神深处,有不甘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狠狠碾压过后的冰冷与坚毅。
祁同伟并不知道,在省城,一个与他仅有数面之缘的学弟,正在为他遭遇的不公而挣扎,并即将将他蒙受的委屈,带到汉东省权力巅峰的面前。